贡举，又因涉关舞弊一案，狱待罪。”

“陆大夫，”他问陆瞳，“你认识刘鲲？”

“不认识。”

“可是在那之前，你曾去过刘记面馆吃饭。”他笑，“不记得了？”

陆瞳心中一动。

这动作好快。

她去接触刘家、范家以至于祁川，都没有刻意为之，为的就是不想被发现端倪。但裴云暎还是查到了。

他明明是殿前司的，手段却胜过皇城司的马。

她抬眸，直视着裴云暎的眼睛，如水双眸隐带讥诮。

“裴大，”她一字一句地开，“你们殿前司查案都这般细么？既然查了我这么久，却迟迟不出手，如今贡举案也算尘埃落定，礼部罪臣全部落马。”

“想借我的手杀？那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刹那间，屋中空气一冷。

桌上摇曳的明灯里，灯穗结了细小星花，一小朵星花被风吹得落下，余烬在夜风下转瞬即消。

屋中无一开，众噤若寒蝉。

裴云暎坐在陆瞳对面，那双极黑极亮的眸子笑意渐渐褪去，顷刻间杀机弥漫。

他缓缓倾身，盯着陆瞳的眼睛。

“陆大夫，你在替谁做事？”

她不为所动，微微一笑，挑衅地迎上他看来的目光，吐出两个字。

“你猜。”

裴云暎眸色微动，定定看着眼前。

灯火燃至根处，越发微弱了。

而在朦胧灯火中，她眸光楚楚，弱不胜衣，似秋清晨的白雾，只消风吹照，顷刻间消散成烟。

昨见她时，她神色苍白羸弱，今却像是在面上涂了浅浅胭脂。那点淡红若枝梅色，令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娇艳，而那娇艳也藏着冷峭。

这样心机沉、手段狠辣的子，又表里不一、别有用心，偏偏是世眼中悬壶济世、杏林春满的菩萨。

他嗤地一笑，笑容有些刺。

他道：“陆大夫，这就是你的底气？”

“殿帅不妨试试。”

屋中半晌无声。

段小宴不可置信地望着桌前子，喃喃开：“你疯了，敢这么威胁大？”

这样明目张胆地威胁，连掩饰都不曾，她就不怕之后惹来麻烦？

陆瞳低笑了笑，漠然开：“是啊，我是个疯子，所以，不要随意招惹我。”

她望向裴云暎，声音很轻：“况且，你们现在，不是已经得到好处了吗？”

裴云暎瞳孔微微一缩。

“裴大，”陆瞳缓缓开，“你查你的案，我行我的医，咱们互不相。”

“互不相？”

他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原来陆大夫今想说的，就是这句。”

陆瞳平静看着他。

夜很了，院中不再有寒跫低鸣，影影绰绰的昏黄里，两对视，目光汇处，如盛京的夜，暗涌沉浮。

须臾，他身子往后一仰，扯了扯唇角：“我会考虑。”

他说的是“考虑”。

陆瞳心中一沉，还未说话，就见裴云暎侧首，对门侍卫道：“放。”

叫赤箭的侍卫手一松，银筝忙跑过来，一下子跑到陆瞳身前，警惕地看着屋中。

段小宴愣了一下，忽而反应过来，急得额上冒汗，哀嚎道：“大，你怎么把她给放了？我还没拿到解药呢！”

裴云暎扫他一眼：“笨蛋，那只是条乌蛇。”

“乌蛇？”段小宴望着案上死蛇，茫然一瞬，“不是七步散吗？”

陆瞳视线落在段小宴身上，唇角一弯。

她道：“七步散是毒蛇，医馆药铺，救治病，怎么会暗中存放剧毒之物。况且段小公子是殿前司的，谋害天子近卫，除非不要命了。”

她将段小宴先前说的话原话奉还，末了，看向对方，神色诚恳，“我刚才是与段小公子玩笑，段小公子不会当真了吧？”

段小宴：“……”

原来是假的？

可她刚刚说话的神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闹着玩。

裴云暎低笑笑，站起身来。

他道：“今夜打扰陆大夫了，改我让段小宴登门，给陆大夫赔不是。”又扫一眼段小宴，“还不起来？”

段小宴哑然片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小臂跟上，临走时欲言又止，满腹憋屈的模样。

几刚出医馆，忽听得身后有叫：“等等。”

裴云暎一顿，转身，就见陆瞳提着盏灯笼从铺子里走出来。

子手里拎着条软绵绵的死蛇走到医馆门，对着段小宴晃了晃，段小宴正是余悸未消，下意识后退一步。

陆瞳道：“段小公子，虽然不是七步散，但这条乌蛇也花了我二两银子。你既摔死了它，理应赔我银钱。”

段小宴：“……”

他被咬了一，他被吓得不轻，末了，他还得赔银子。怎么过去从未发现仁心医馆有做黑店的潜质？

然而陆瞳就这么站在他眼前，经过今夜这么一遭，段小宴再看这位菩萨时，本能便感到有些发怵，因此只得老老实实从怀中掏出银两，双手递到陆瞳手中。

陆瞳接过银子，递给段小宴死蛇，段小宴不敢接，她便将蛇尸挂到裴云暎胳膊上，淡道：“蛇归你们了。”

言罢，不再多说，当着他们的面“砰”的一下关上医馆大门。

长街寂静，沿街树枝在灯笼幽光中投下参差树影。

年轻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眸色隐晦不明。

良久，身侧的段小宴咽了唾沫，小心翼翼开：“哥，她好嚣张啊。”

明明只是个医馆的坐馆大夫，生得柔弱可，然而今夜气势半分不矮，看她咄咄的模样，怪吓的。

他见裴云暎凉凉的目光扫过来，忙轻咳一声：“我知道，我今错了，放心，回去我就自己领罚。不过……”他凑近裴云暎，低声问：“你之前查了许久都查不出来她身份，刚刚试探她，她算是承认自己背后有撑腰了？”

裴云暎之前就让木莲查过陆瞳的身份，然而能证明她身份的黄籍是假的，上京来的流民常去东门桥刻章的木工那里做假黄籍。这样粗劣的黄籍，一张只要一百文。

如杜长卿这样了户的医馆，对坐馆大夫黄籍都会仔细查看，仁心医馆的东家未必没瞧出来。陆瞳拿着一张假黄籍就在医馆行医，只能说她胆大，杜长卿比她胆子更大，这样一双奇葩，反而让木莲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陆瞳身份的蛛丝马迹。

她就像一个凭空出现在盛京的。

段小宴把声音压得更低：“你觉得她背后之会是谁？三皇子？”

此次贡举案，礼部牵连最重，太子近来焦烂额，三皇子一派倒是神清气爽。若是三皇子派陆瞳暗中动手脚，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云暎没说话，似在沉思。

段小宴望着自己小臂隐隐作痛的伤，又叹了气：“她这样白白折腾我一晚，根本就是故意出气。哥，你说她要真是三皇子的，报复心这么重，回和三皇子一告状，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裴云暎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