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他向上爬的梯子，让他仕途一辈子止步于此。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偏偏祁川还有个儿子。

就如她的表叔刘鲲会为了儿子的前程铤而走险、出卖亲一般，祁川也会为了后代的荣华，将范正廉当作换的筹码。

祁川从幼时就跟着范正廉，虽然表面上，范正廉一些隐秘事件并未过祁川的手，但聪明如祁川，未必就没有范正廉的把柄在手上。

若是祁川能在范正廉的案子上加一把火当然最好，若是他不能……

她也有其他法子让范正廉翻不了身。

银筝见陆瞳心有主意的模样，没再多问，只笑道：“那咱们现在回医馆？”

陆瞳正欲回答，忽而神色一动，骤然回。

银筝愣了愣，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所及处，街巷热闹，茶坊酒肆前游不绝，远处小巷有卖字画的拉着旗子正卖力吆喝。

“怎么了，姑娘？”

陆瞳皱了皱眉，一丝微妙的不安从心浮起。

她顿了一会儿，道：“时候还早，逛逛再回。”

银筝虽心有疑惑，但这疑惑并未持续多久。加之中秋在即，市坊中处处都是热闹。她们来盛京后，大多时候都守着医馆铺子，出门的时候很少，难得来一趟坊市，自然玩心大盛。

“也好。”银筝拉着陆瞳在一处杂耍的群前停步，笑眯眯开，“反正杜掌柜今准了一假，姑娘这些子也辛苦了，权当放松一。”

盛京坊市繁华，玩乐比之常武县和苏南不知丰富几何，街上到处都是杂艺百戏，虽比不得城南一众酒楼奢侈豪华，市井之中的烟火气反倒更叫流连。

整整一，银筝跟着陆瞳脚步未歇，先是看过杂剧，又去瞧了手艺踏索，接着坐观影戏，然后吃了南食店的鱼兜子和煎鱼饭，顺带喝了沙糖菉豆，最后还去看了珠子铺，虽然什么都没买。

待归家之时，天已然全黑了下来。

银筝玩闹了一，高兴得双眸发亮，提着大包小包与陆瞳边走边说笑。

“姑娘，盛京果然比苏南好，苏南可没有这么多杂戏，难怪那些挤也要来皇城，这地方除了东西贵些，哪哪都好。”

等了片刻不曾听到陆瞳回答，银筝侧首，瞧陆瞳神色未见几丝轻松，反而眉轻蹙，目光似有几分不宁。

她提醒：“姑娘？”

陆瞳回神：“怎么？”

“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陆瞳摇：“只是有些累了。”

银筝点：“今在外走动了一天，等会回去梳洗后早些休息，杜掌柜说明十五，铺子里一起过节，恐还得早起才是。”

说话的功夫，铺子已近跟前。医馆大门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洒下一片秋清寒。

杜长卿早带着阿城回去了，今杜长卿给陆瞳准了一假，索也就没了开铺子的心思，把昨铺兵们弄的院子扫洒净后就关门走了。

银筝掌起灯烛在院子里来回走了走，笑道：“杜掌柜活得倒是不错，院子扫得比我还扫得净。”

陆瞳瞥一眼院里，昨夜里梅树下被翻的泥土，此刻已全部重新盖上铺平。台阶前被摔碎的花盆也都全搬了出去，杜长卿扫过地后还洒了层清水，清水还未全，青石板在灯烛下泛着淡淡湿痕，衬得秋夜越发幽冷静谧。

最靠外的那间屋子，门敞开着，里一片漆黑——夏蓉蓉主仆已经走了。

从前这个时候，香该去院子里喂兔子了，偶尔遇见了，还会与他们打个招呼。

银筝望着那间空屋，叹了气。

“从前在的时候觉得多了个不方便，如今走了，又觉得院子里怪冷清的。”话一出，忽又意识到什么，忙补充，“不过走了也好，咱们平里在院子里走动做药，多两个也不方便。”

陆瞳没做声。

她确实是故意赶夏蓉蓉走的。

夏蓉蓉因杜长卿的事，总是让婢香明里暗里注意陆瞳，倘若陆瞳只是一个普通的坐馆大夫，这也无伤大雅。

可惜陆瞳要做之事，并不能为知晓。

后来她无意间瞥见夏蓉蓉腕间那方昂贵的玉镯，心中有了猜测，银筝又悄悄跟着她们，发现她们二与杏林堂的伙计文佑暗中谈。

白守义与仁心医馆龃龉已久，既与夏蓉蓉一拍即合，陆瞳索就将计就计。

杜长卿耳根子软，但对杏林堂一屋子尤其恶痛绝，夏蓉蓉与白守义搭上关系，纵然杜长卿再念旧，此事过后也只会忍无可忍。

果然，杜长卿将夏蓉蓉“请”了出去。

陆瞳垂眸。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夜里“埋尸”叫夏蓉蓉看见，故意放任夏蓉蓉传递错误的消息给白守义。

故意捡到段小宴的东西却不还给他，又故意把荷包遗落在刘鲲的尸体上。

杀、陷害、污蔑、做戏……

桩桩件件，都是她故意为之。

“银筝。”她忽然叫银筝名字。

“怎么了，姑娘？”

陆瞳转身，走到银筝身边，附耳低声了几句。

银筝蓦地一震，惊讶看着她。

陆瞳微微点，银筝咬了咬牙，看了小厨房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一转身出去了。

待银筝走后，陆瞳在原地站了片刻，擎灯走进小厨房。

小厨房中一个也没有，台上、地上堆积着竹匾晒好的药材，一进去，浓浓药味扑鼻。

夏蓉蓉走后，前方的空屋可腾出来重新存放药材，待过几，厨房会更宽敞一些。

陆瞳把灯烛放在案台上，弯腰从案台地下拖出一只大竹筐来，竹筐里装满，她伸手，从里掏出一只黑色瓷罐。

瓷罐有大花盆那般大，通体漆黑，没有半分花纹，她打开瓷罐盖子，微微屈身，对着瓷罐伸出手，似在仔细观察。

院中无，银筝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只有微弱灯火从厨房小窗隙透出一点晕黄。从厨房门看去，子背对着门，不知做什么做得仔细，只能从侧影处看见那尊漆黑瓷罐，在夜里像个混沌的梦。

她在厨房呆了一会儿，约莫有一柱香功夫，才站直身，拿起一边盖子盖紧瓷罐，又如方才那般将瓷罐放进竹筐，拿细细掩盖，直到掩盖得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迹，才把竹筐推回了案台下。

做完这一切，陆瞳就重新拿起一边的灯烛，离开小厨房，回到了自己屋子。

屋门关上了。

小院里最后一丝亮光隐去，只有薄云遮盖的月亮洒下一片灰淡的光，渐渐照亮了窗前枯瘦的梅枝。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忽的，一个黑影从墙掠了下来，如一片云般，飘进了漆黑的厨房。

小厨房门未关，外一点月光溜了进来，把四周一切照得不甚清楚。

来小心走进厨房，站到了陆瞳方才站过的案台前，悄无声息弯腰，一点点从其中抽出那只挤满的竹筐。

他用力扒拉几下，很快摸到冰凉的一角，于是摸黑伸手，从里抱出一只漆黑瓷罐来。

瓷罐看起来沉重，抱起来却很轻，不知里装的是什么。来就地坐在地上，犹豫一下，用力撬开罐子的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