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我们怎么可能得罪得起？是他们我，是他们我的啊！”

“张家、范家，哪一家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瞳丫，换做是你爹，他也会这么做的！对上这些，咱们只有任宰割的份，不是吗？”

“不是啊。”

陆瞳冷冷扯出一个笑：“他们现在不是出事了吗？”

刘鲲一愣。

面前子看着他：“柯承兴不是已经死了么？”

刘鲲手一松，跌回泥地，看着陆瞳的目光宛如见着厉鬼：“你.....你……”

她笑：“是我的。”

山中雨雾如烟，淅淅沥沥将坟冢的泥冲黯。

穿着斗篷的子一身缟素，清冷幽丽，鬓边一朵素白绢花如孝，像从棺木中爬出的艳鬼。

她刚刚说什么，柯家的事……是她的？

刘鲲的目光有些恍惚。

他记得瞳丫小时候的样子。

陆家三个孩子，陆柔温婉大气，陆谦明慧潇洒，二都继承了爹娘带来的一副好相貌，又学问出众，表兄陆启林嘴上不说，心中却格外骄傲。偏最小的这个儿每每令疼。

瞳丫小时候不如陆柔长得清丽，也不如陆谦出成章，圆团团胖乎乎，不念书，时常将他爹气得仰马翻。陆启林常说她是“一身反骨”，骂完又偷偷让刘鲲给罚站的她去送糖馒。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吃。瞳丫是陆家三个孩子中最顽劣的一个，却也是最受宠的一个。刘鲲那时也很喜欢逗她，小姑娘稚气圆团团的脸上，一双眼睛总是透着几分机灵，一看就让喜欢。

许多年过去了，圆团团的小丫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仔细看去，眉眼间依稀能寻出几分旧时痕迹，那双漆黑眼睛却再无当初的生动与俏皮，像凝着一方沉寂的水。

柯承兴的死，柯家败落的事他之前就听过，当时只觉唏嘘，并未想到其他。而如今，瞳丫说是她的，刘鲲还记得常武县的那个小姑娘，乍乍呼呼，瞧见只老鼠都能吓得跳开老远，眼泪鼻涕哭作一团……

这怎么能是她的呢？

他恍恍惚惚这般想着，就听面前的子继续开。

“不止，范家的事也是我的。”

刘鲲的脸“唰”地一白，恐惧地盯着她。

她垂眸，看刘鲲的目光像是看一个死，“现在，到你了。”

“不……不……”

刘鲲脑子一炸，下意识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裙角边，雨水在他脸上纵横，他抓住陆瞳的裙角，牙齿发着抖，激动又慌地开，“瞳丫，你听表叔说，我可以帮你！”

陆瞳诧然望着他。

“真的！”刘鲲急促道：“范正廉将谦哥儿关进刑狱，随意找了个由处刑。瞳丫，表叔可以为你作证，当初只有我知道所有真相，咱们一起把柔姐儿和谦哥儿的案子弄个水落石出，好不好？”他哄着面前，像多年前在陆家哄被老鼠吓哭的小侄。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说：“谢谢你啊，表叔。”

刘鲲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正欲说话，面前却慢慢蹲下身来，朝他摊开一只掌心。

借着灯笼幽暗的光，刘鲲看得分明，那只纤细白皙的掌心中，躺着一只致瓷瓶。

他喉咙蓦地发紧，抬起看向陆瞳：“这是什么？”

“是机会。”

“……什么机会？”

“合家罪孽，表叔一承当的机会。”

刘鲲僵住。

陆瞳笑笑，如耳语般对着他轻声开：“这是一瓶毒药，如果表叔喝下，我就饶恕表哥们和表婶，宽免他三之罪。”

“瞳丫……”

她唇角仍噙着笑，芳容娇丽，眸色却如云落寒潭，一丝笑意也无。

“表叔，”她说：“我溺死了柯承兴，外却传言是他自己酒后失足跌死。柯家倒了，满幅家财一朝散尽。”

“我在贡院中动了手脚，礼部勾串考生一事被发现，如今范正廉下了昭狱，一朝声名狼藉，心散尽。”

“你看，我做了这么多事，却一点惩罚也没有。”

她看着刘鲲：“我杀得了他们，也杀得了你们。表叔知道，我很聪明。”

刘鲲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喃喃道：“他们是你的表哥……”

“我知道呀，”陆瞳弯了弯眼眸，“正因为是一家，所以我才于心不忍。给了你一个机会。”

她慢慢地说，一字一句都是往刘鲲心中戳。

“两位表哥现在已在大牢，勾串科举舞弊，虽不是小罪，却无命之忧。这怎么能行？所以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大夫，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几个，轻易而举。何况两位哥哥们又不聪明，至少比对柯家范家动手容易多了。”

“我有足够的把握，杀了他们，也不被别发现。”

最后一句，尾音幽冷，如鬼魂叹息，在坟冢间寂然回。

刘鲲浑身上下打颤。

他知道面前说得没错。

刘子贤与刘子德虽长瞳丫几岁，可论起心智筹谋，根本及不上陆谦，更别说瞳丫。还有王春枝，她只知擀面下厨，嗓门大却毫无脑子心机。瞳丫连柯家和范家都能扳倒，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己一家在她面前，软弱无力如待宰羔羊，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陆瞳望着他，轻轻抬一抬小臂，掌心中的药瓶在夜色中淬闪出一层诡艳光泽。

“表叔？”

他木讷地、僵硬地伸手拿起药瓶，看向陆瞳：“如果我喝了，你就会放过他们？”

“当然。”

“你发誓？”

陆瞳笑而不语。

“好。”刘鲲拔掉药瓶的塞子，地看了一眼眼前：“瞳丫，你说话算话。”

风霜凄冷，夜雨冷寂。残灯幽冷的光照耀坟地中无名孤冢，仿佛下一刻就要有冤魂从泥泞中爬出索命。

灌木丛中，他把药瓶凑近了嘴边，眼看着就要饮下。

却在最后一刻，猛的将手中药瓶一扔，握紧手中尖石狠狠地朝陆瞳扑来。

“你我的——”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这么束手就擒？凭什么他就要任宰割？就算瞳丫再如何厉害，也不过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只要用这石一敲，就能敲她的！这坟岗就是天然的埋尸之地，埋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发觉！

他才不要自己去死，他要杀了所有威胁到他家的，他还要救出子贤和子德！

夜色下，那张老实的脸凶恶狰狞，无限的恐惧与疯狂将最后一丝愧疚给冲散，混混沌沌，重新拼凑成一张恶鬼的脸。

“瞳丫，你莫怪表叔，表叔还有一家老小，还不能死！”

他嘴里这样喊着，挥舞手中尖石，狠狠朝那脑袋砸了过去。

这动静惊飞了远处栖息的寒鸦，可他握紧石的手却没能砸到对方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从喉间传来一阵刺骨的窒息感，仿佛陡然被扼住颈间，他蓦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一下子跪倒在地。

陆瞳叹息了一声。

他捂着脖子，在地上翻滚，有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