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跪着的孝子孝，又是烧纸，又是放鞭炮，去晦气。然后磕撒钱，算是跟各路神灵买路。最后把从纸扎铺子买来的白灯笼一给了一盏，点起来。手一个，照引着亡灵的归家之路。严格和徐强都是拿了两个，一大一小。替俩孩子拿的。老杨替清收家的闺启福拿，花花的爸帮启瑞拿着。

一路走一路撒钱，一路走一路喊。

小辈张不了嘴，边上陪着的村里的就说呢：“不喊就停下，等等你大伯……要不然留下一点魂魄来又害谁啊！”

清涓就牵着清悦：“姐怎么喊，你就跟着喊……”

跟耍把戏似的在这里，还这么多围观，唱猴戏都不是这样的。

清悦都快哭了。

还是连城有办法，蹲下来不知道跟清悦嘀咕了什么，然后这娃喊的可嘹亮了。以为特别害羞的连城，喊的有板有眼，特别有节奏。

后来清涓问起了，他才说。他爸当年是死在手术台上的。也是死在外面了。那时候爷爷『』『』住的地方还不算是县城，只能是县郊区。四岁的他，也这么喊过他的父亲。就怕把爸爸带不回家。

哪怕现在这个伯岳丈没见过，但他还是做的特别的虔诚。

就这么走了一路，喊了一路。把‘’才迎进家门了。

然后又是鞭炮烧纸磕，感谢各路神灵开路护佑亲回家。

这事到这里，清平和清宁觉得暂时她们在不在的，都行了。在巷子点了火盆，从火盆上跨过去，今儿的事就算是完了。

清平带着孩子回镇上的宅子，清宁和严格回了县城，孩子还要吃『』呢。

姚思云带着清悦和清涓送走了连城，也就跟着清平回了老二家那边。

到了家清涓才骂：“这什么讲究。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一套。还有我爸那个什么大舅的，跟有病似的，啥说叫侄去。我爸跟我二伯也是……也不说拦着……还有我二伯，还叫我大姐去……”然后又问清平：“大姐还是胆大，一点也不怕。哼！要是我！我管他去球！儿子媳『』都不去，凭啥叫我去！我就是进去了，动都不动，有本事咬我啊？”

清平就说：“以前我老听说‘男凭外家，凭娘家’。一直不明白被老强调的这句话是啥意思。这一回，我才算是真知道了。”

老家一直有句流传的话，九零后大概都未必知道了，但是作为八零后的这一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这句话就是‘男凭外家，凭娘家’。

她不理解男为啥要凭外家，却单纯的以为凭娘家是说，到夫家受欺负了，要凭着娘家撑腰。

其实这种理解是特别片面的。

这句话的意思，压根就不是这样的。

为啥那边的孟大舅，那么大年纪了，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省城的医院。为什么他在丧事上指手画脚，却没有一个反驳。连自家爸爸都听了。

如今再想起以前自家或是村里的丧事就会现，若是家里死的是男主。那么先被叫过来的，就一定是男的舅家。如果舅舅不在了，表哥表弟也行。表哥表弟也没有，表侄子也行。如果舅家直系里没亲，那就是舅家的本家怎么也得来个。如果真是外家一个都没有的，家就会说真是可怜。如果是主，来的一定是娘家的兄弟，娘家的侄儿。如果娘家没来，也会被贴上一个可怜的标签。当初英子和林雨桐是有几分被裹挟的认了林家，金大婶就说过，“凭娘家。就是再有亲兄弟，但亲兄弟姓郭不姓林！门第不亲，管的名不正言不顺。”

为啥可怜呢？为啥说要管？该管什么呢？

男的死了，舅家来了。的死了，娘家来。来嘛的？

来监督的！来审视的！来察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不孝不好的事的。

这规矩从什么时候传下来，这就不可考了。但制定这规矩的初衷，应该是为了一个‘孝’字。监督其子是不是孝顺。

比如家里的老死了。或是外家，或是娘家来了。来以后，家会指定给老梳洗的。那时候儿子都不是一个，有的家有闺，有的家没闺。有闺的呢，一般会指着闺去给老梳洗。为啥的？闺不会替儿媳『』隐瞒。比如说，老是不是非正常死亡，老是不是被虐待身上有伤痕。老久病在床，伺候的心不心，这也从遗体上看的出来。有那伺候的不心的，老身上的褥疮都烂的长蛆了，这要是儿子媳『』没等到家外家或是娘家来直接给穿戴好了，是不是就没知道了？当年何小婉的娘家出过一个儿子和媳『』掐死亲妈的案子，可不就是出嫁的闺现的。凭啥我没到就给我妈穿戴好了？这不符合程序，就自然是有猫腻的。

要是没闺的，或是指着出嫁的侄去，或是指着另外的不常跟老生活在一个院子里的儿媳『』去梳洗。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要以梳洗的名义，检查老身上是不是有不妥当的地方。要是更讲究的家，外家或是娘家的，是要全程在一边看着的。

也有那种特例，比如说三亲六故少，子也少，或者是那种特别死亡的例子，身上的衣服不好脱下来，寿衣不好穿不好穿上去的，会请村里那专门的会穿戴的给穿戴。然后给家红封。

不过像是在医院，除了自家没有村里帮忙的。更何况，这还是金满城的大舅亲自指定了了。

为啥亲自指了，就不敢随便推脱呢？

这规矩初衷应该是好的。这么一套流程下来，谁都知道虐待老，不善待老，就是老活着的时候没现，死后也肯定是瞒不住的。这一旦被出不孝，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只要要脸皮的，真受不住千夫所指。有些老受不了病痛的折磨，都不敢『自杀』。为啥？就怕出殡的时候，叫知道死的不安详。怕儿后辈被家指摘。村里有那种的，当妈的腿疼，疼的受不住，那些年的条件，也根本是没办法。老上吊死了。然后儿子是被戳脊梁骨啊，竞选村长被赶下台。为啥？对你妈你都不孝顺，你还为村民服务呢？服务你『』『』的腿！

谁都有老的那一天不是吗？

有这个规矩镇着，就真有那不孝顺的，他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太过分。

可是这规矩吧，流传了多少年了，没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传下来的。但这么多年了，这中间肯定是存在演变的。毕竟没有啥是一成不变的。更有，规矩的执行况，也是因而异。只看着舅家或是娘家都是啥品行的，或者是两家的关系是否良好，这都对执行况有直接的影响。

本来这些的职能就是监督，后来就演变成在丧事上指手画脚了。

这准备的寿衣好不好，棺材好不好，铺的盖的这些，都是否看的过去。如果看不过去，那对不住！不满意，这些就不出现在葬礼上。

不知道的就会说，来不！

可不来你这事就是办不了。

过去那种监督是不是正常死亡，是不是老受过虐待。如果有不好的况，家外家娘家就不来。不来的话，这事就大了。村里就没敢帮着埋了。万一牵扯到官司怎么办？还能当了帮凶？

于是，这些不出现，不话。那么墓地没给打，棺材没敢抬。家里来帮忙的几乎都没有。

坟地都不准进的！

谁还能亲自背着爹妈到野地里，随便刨个坑自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