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这过年是要走动的。

大年初二回娘家，按照道理是该去的。

可是咋去呢？英子没说话，林雨桐也没法答话。

李仙儿兀自道：“我跟你们说，可别犯蠢。你们不去是白不去，本来就吃亏了，完了你们还继续要吃亏？凭什么啊？那后老婆生的就该吃香的喝辣的，你两就该吃糠咽菜？”她挥动着手里的筷子，话是对着林雨桐说的，“你有工资，大概不稀罕那边的钱。咱不稀罕归不稀罕，可就不能便宜了别。叫我说，你们该去还是去，给钱也照拿。有事要帮忙，也别去林家找那小老婆，直接去县城给林家叔要，这是他欠你们的。至于说以后他老了的事……你们是出嫁，又没养过你们，不到你们伺候，一年去上一两回，过年一去，那边有事一去，再剩下的，各过各的子，谁管谁谁谁的。是不是这道理？”

金大婶就不由的看了大儿媳『』一眼，她要是混账起来那是真混账，在家里要是混账开了那是能把气死。可要是把这混混的逻辑用在外身上，还别说，怎么听怎么解气，怎么听怎么觉得好似也挺有道理。

就是摆出一副你欠我的，怎么补贴都不为过。完全是只想索取，压根就没觉得应该给与同等回报的想法。

这就属于暂时能来往，但时间长了，家那边估计也会反感的来往方式。

何小婉就这么说的，“……等过几年，那后娘生的几个都长起来了，看着吧，得打起来。只怕来往不长。”

“不长就不长！”李仙儿桌子一拍，“一年要上一百，三年就够盖砖瓦房了，咱又没吃亏！”

至于别怎么看？管它去球！

反正认不认的，去不去的，各有各的说法，还都挺有道理。

初二一早，林雨桐和四爷跟老二两子，带着东西先去了小姨那边，给姥姥和小姨拜年。

到底只是小姨家，姨夫也回来了。这姨夫说话吧，林雨桐不是很喜欢听，感觉有点二百五的架势。也就是有个好的工作，要不然这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叫瞧不上。

小姨就是那种没什么脾气的，哼哼囔囔的说话。英子急着往出搬，为的就是赶紧接姥姥过去。

过来拜年没在这边吃饭，放下东西，说了十来分钟的话，就直接回小老太这边了。

小老太把早饭都做好了，四个回来，饭菜就直接上桌了。

一只炖土，摆在中间，红烧，炸丸子，炒蛋，凉拌的豆腐，白米粥，搭着花卷。这是来了这大半年里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小老太就说了，“去吧。林家得去！有你们那后妈呢，二房那边反倒是去不去都行，大房那边该去就去。你们那娘是聪明。跟聪明打道省心。”又说，这嘛，总得有个三亲六故，别瞧着麻烦，但到了要紧的时候，你就发现，这三亲六故有三亲六故的好处……

说了一大堆，意思就是如果不去，只怕说什么的都会有。做事，得经得起讲究。

吃了一顿饭回了金家，才发现这不去都不成了。

为啥？

门停着一辆吉普车，西屋坐着俩客，一个见过，是林大娘的二儿子林玉康，另一个没见过，不过看那穿着，再看外面那辆停着的吉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两先来金家拜年，然后顺道接林家的姑娘姑爷回去过年的。

炕上放着家来拿的礼，烟酒茶叶糕点，只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低的那种。

事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拿捏。

英子进门就愣了一下，然后拉着身后的林雨桐，“二哥你见过，这是大哥，你一回见。”

林雨桐笑着叫了一声大哥二哥。

四爷就递烟过去，跟金老二两跟俩冒出来的大舅子寒暄。

这大堂哥叫林玉健，不是很话多的一个，直到收拾好东西坐到车上了，他才跟林雨桐说：“养猪那事，已经报到省里了。你是怎么想的？调上去呢还是就留下来？”

“我调上去还有价值吗？”林雨桐问了一声。

林玉健倒是意外的看了这个堂妹一眼，很多眼里能在省城工作才是体面的，却没想到她看的这么清楚。

吉普里一时没说话。不过这也没什么尴尬的，林玉康和英子都有些晕车，在车上憋着肯定是难受。

后座挤着四个有点挤，林雨桐想给英子缓解一下都伸不开胳膊。

好在路短，坐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一下车林玉康才算是活过来了，吸了两气，指了指院子门，“这次认门了，下次我就不去接了。好家伙，要是知道坐大哥这车这么难受，我宁肯走着去。”

说着话，林大娘就迎出来了，巷子里有探探脑，她就高声跟家搭话，“别瞅着，我家的姑娘回来了。就是春云生的那俩丫，英子和桐。”

然后又给英子和林雨桐低声说，那个穿那个衣服的以后见了该称呼什么，那个发发白的应该称呼什么，这些都跟林家是什么关系，谁谁谁当初跟你们妈的关系可好了等等。

囫囵个的，不管是记得住还是记不住，都先说给他们听。

进了家门，林家大房的老三瓮声瓮气的叫姐，再然后是林家的大房的姑娘叫林玉叶从厨房出来，端着麻叶笑着叫姐、姐夫，“……屋里坐。”

林雨桐就问起了林家的老四。

“被你大哥送去部队了。”林大娘点了点外面的林老三，“小龙这孩子，就是木的很。要不然也能出去。”

家能说孩子木，林雨桐当然不能，只道：“都送出去了，娘身边就留我二哥一个？”

“娘就是那么想的！”门帘子一掀，进来二十来岁的小媳『』，是林家二嫂子，她长得黑，嘴却最是利索，“等把这些都打发了，你看着吧，娘那金银珠宝肯定都偷着给你二哥了，没见我现在都可结你二哥呢吗？”

要饭的出身的娘，还金银财宝呢？

一屋子的都笑，林大娘也跟着笑，“少在这里出洋相，赶紧做饭去。”

英子才问：“我爹呢？”

“老三叫去了，在外晒太阳呢。”林大娘回了一声，话音才落，外面就听见有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苍老的男声：“是英子回来了？”

英子的眼泪就下来了，快步朝外走去，伸手就去拉瞎子的手，“爹！是我啊。”

别看这大伯是瞎子，可着瞎子却是英子在这林家感受到的最叫惦念的温暖。冻的很了，爹总是拉着她的手，放在怀里给捂着，说英子啊，挺一挺就过去了，等将来你爸要安排你的时候，那就没话说了，啥不得付出点代价是不是？每天爹都给她留一个馒，都是从他自己嘴里省下的，用他的话说，一个瞎子，死了就死了，活着也是拖累。你得好好的。

十多年了，爹也老了。

瞎子拉着英子的手，然后『摸』到脸上，“哭啥呀，看！挺过来这不是啥都好了。”

这一幕叫林雨桐心里那一丝不甘也消散了，只冲着这么个，来了这就来了。

“桐也回来了？”瞎子伸着手朝前『摸』着，林雨桐把手递过去，“爹！”她叫了一声。

瞎子摩挲着林雨桐的手，“嗯！没受苦！孩子，这是你的运道。”

在『摸』她手上是不是有老茧，有冻疮，这双手保养了半年，早就光滑细腻了，当然是一双『摸』上去养尊处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