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朝林德海坐在那里的背影看了一眼。这老爷子几乎是天天来的，每次都是二两二锅，一碟花生米。这一坐就是半天，掌柜的也不撵。这老爷子本身是没什么本事，可这上到警察局，下到街上的混混三教九流的，不知道什么原因，都给这老爷子几分面子。见掌柜的对他也毕恭毕敬的，他也愿意捧着，上茶热酒，殷勤着呢。谁想今儿就上赶着结了一句，倒是落了埋怨了。

等切好的卤端上来，掌柜的亲自从酗计手里接过来，笑着送到林德海的桌子上，“林叔，您尝尝。”

“甭客气。”林德海拿起筷子，不不阳的道，“咱们也算是老关系了，要不是那酗子说漏了嘴，你这是不是还得瞒着我啊？”

掌柜的呵呵就笑：“看您说的，我这跟槐子也是老关系了。我能这事吗？您说，一边是我婶子，一边是老叔你，我能怎么办？这事您不知道，就不添堵是不是？”

林德海将放在嘴里，味道蔓延开来，就什么都知道了，还真是那臭婆娘做的。他将筷子放下，“你老实说，她现在在哪？”

掌柜的一叹：“您看，您和我婶子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还闹的是什么？将来槐子回来，也太难看了。”

林德海招手，示意掌柜的坐下，“你是个知道内的，我也不瞒着你。你说有这么当娘的吗？这方子万一叫家学去了，这家里的损失得多大。将来不拘是槐子还是杨子，你说，这一个方子能不能养家活？”

那这肯定能？一天就是卖上三五十斤的，也够一家温饱不愁了。

掌柜的就低声道：“到底是要留点脸面的。这中间夹着槐子呢。再说了，杨子在您跟前长大……这里面有杨子他爹的事呢。在槐子哪里，杨子到底跟他是兄弟，您得多想一步。”

“放！”林德海面色一变：“什么夹着杨子的爹……”他伸出手拍在他自己的脸上，“这事我是不好意思说。你婶子哪里是跟着杨子的爹跑了？那混蛋就是你婶子前些年病了的时候新认识的。她是怕说她……我也是不想叫看笑话……”

这掌柜的一愣，不由的‘啊’了一声。不过转脸一想也是。这跟着杨子他爹跑了，这说说起来也不是很丢的事。这事在很多年钱都丢过一次了。但要是年纪一大把了，还跟着一个陌生跑了，连儿都不顾，这也确实是够丢的。

林德海闷了一酒，“你当槐子杨子为什么不回家？还不是丢不起这？”

也对！要是杨子的亲爹，这事槐子都适应了很多年了，没什么经受不住的。就算经受不住，他跑了，可杨子没道理也跑了。十年前也时兴离婚的，这老两登报一离婚，他亲爹亲妈在一块，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那您要是为这个生气，那真是也没错。”掌柜的亲自给斟酒，“老叔！那陈继仁前些年当了个维持会长，可是弄了不少钱。跟着小鬼子，也没少缺德事。在城外的十里堡，名声差的很。谁说起来不是恨的牙痒痒？强占家家产，欺负小媳，糟蹋了家的大姑娘，这事没少。”

“那如今呢？”林德海眉一皱，“如今怎么样了？不是抓汉吗？”

“抓是抓了，可又放了。”掌柜的面色有些难看，“听说是婶子找了以前槐子在警察署的老部下，把钱全都送上去了，这才把保住来。如今两就靠着……”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卤，“靠着婶子的手艺过活呢。”

林德海握着酒杯的手都有些抖了，“都到这份上了，她还动用槐子的关系？”更要紧的事去保一个汉。这将来要是闹出来，这怎么整？槐子这些年卖命挣的前程是不是都得搭进去？

桌上的酒瞬间就失去了滋味，他颤巍巍的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不能再由着这这么下去了，这事得尽快了结了才行。

冬的乡下，走动的不多。尤其是大雪之后，外面能冻掉的耳朵。十里堡的村，一进村子，就能闻见诱的香味。顺着香味找去，就会发现那味道是从村一个败的院子里，两间快要坍塌的茅屋里传出来的。院子看起来很败，院墙都倒了两处，门也摇椅晃，似乎要倒了一样。院子里到处是积雪，那积雪棚在枯上，不难想象，等雪化了，满院子都是枯的样子。整个院子，也就只有一条窄窄的，供一个走的刚踩出来的小道。这院子在村，不时的总有路过，路过的无一例外的，远远的冲着这院子吐一唾沫，不屑的骂几句。

林母拖着一捆柴，从后院绕出来，对路过的的表现没有半点反应。一直低着，将柴火往屋里拖。

屋里的烟出不去，有点呛。陈继仁靠在炕上，腿上盖着被子，炕沿上放着一碟子切好的猪，一壶好酒，他嘴里嚼的香，见林母进来了，嫌弃的瞥了一眼，“我叫你在外面搭个灶眼卤，你非不听。你瞅瞅你把这屋子给我弄的，呛成这样还能住吗？”

林母将柴火往地上一扔，伸出手去：“你看看，你看看我这手，冻成这样了你看不见是不是？还叫我去外面，你到底有心没心？”

陈继仁看了那青中带紫，生满冻疮的手，一阵厌烦，“收起来，看见你那爪子，我就恶心的慌……”他将卤一把推开，“做出来的东西都没法吃了。”

这话叫林母气的浑身都打颤：“你说什么？”

“我说恶心。”陈继仁往下一躺，心里烦躁。好容易过了几年好子，谁见了都怕，谁见了都得点哈腰，在这一片，自己好歹也混出了点名来。吃喝不尽，住了大房子，大姑娘小媳的也没少睡。如今呢？落魄到受一个婆子的气，惯的她！

林母看着捂着被子不长时间就打起呼噜的男，心里一片冰凉。这些年他出息了，在外面有她知道。不过这男有权又能弄来钱，这养个也不是什么事。何况自己不是年轻的时候了，什么啊啊，终究不是年轻的时候那么浓烈了。再是浓蜜意，终是抵不过钱和权来的实在。因此，她也慢慢看开了。毕竟这样的事，这要放在以前，家里养个姨娘小妾那都是正常的。她跟着这男，到底没没白跟，好歹也过了几天过的子，都叫她太太。她恍惚又回到了当初跟槐子她爹刚成亲的子，呼唤婢，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少。可自己的命实在是不好，当初嫁了林德海，算是高门了，可惜没过两年好子，就败了。后来找了男，想着哪怕无权无势，好歹对自己好也行啊。可是结果呢？瞪了这么些年，终于等到这了，还以为能有好结果。他前两年风光的时候，她也确实觉得，这样下去真是能有个好结果。钱她也攒下不少，这将来都是给杨子的，还有一部分，得给杏子留在。他爹挣得再多，将来都是这俩苦命的孩子的。她常想着，等着俩孩子回来的那一天，一家团圆。子过的富足体面，家里父母双全，给杏子找个好家，给杨子说个媳，一家守在一起，闭眼的时候也能子孙满堂。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这男成了喊打的汉。自己能怎么办？

那些抓的，她基本都见过。这些跟槐子熟悉。因此他们抓，但是没动家里的任何东西。钱财给她留下了，那大院子也给她留下来。她知道，这都是得了大儿子的济了。没有槐子当年行下的春风，就没有如今的秋雨。可自己能怎么办呢？能看着这男送死吗？不能啊！这是杨子和杏子的亲爹。于是，她把家里这里年攒下的钱全都拿出来了，把那大院子和上百亩地的地契也都找出来了。辞退了家里的下，找到了跟槐子关系好的，拿着钱财搭上槐子的面子才将给保出来了。又把家里这些年置办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