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子红薯粥咕嘟嘟的响着，林雨桐用勺子不停的在锅里搅动着，热气蒸腾的不大的屋子都暖了起来。林雨桐乡随俗，穿起了棉袄棉裤，正有几分乡下媳的样子。

报纸上的消息就如同屋里的温度，叫觉得暖意融融心里不免有些激昂和亢奋。

粥熬好了，林雨桐刚盛了饭摆上炕桌，门就被敲响了。

四爷摆手，不叫林雨桐去开门，他自己下来，将门打开，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

门站着个穿着棉袍带着棉帽的，“是金先生吗？”

四爷点：“进来说话。”

“是我周平，西铭小学的校长。”这进来，将帽子一摘，露出和善的笑意。

四爷将门关好，“周校长，失敬。”

林雨桐请上桌：“粗茶淡饭，别嫌弃才好。”

这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了过去：“那我就叨扰了。”然后就说起了来意，“听说您是画家，所以想聘请您做学校的美术教员。”

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

四爷没急着答应，反倒道：“我可能在这里呆不长，所以……”

“没关系！没关系。”对方倒是不介意，“代课嘛，能代多长时间都行。”

送走了，林雨桐还纳闷，“这是什么意思？”

四爷看看桌上的一沓报纸，“咱们过分的关心时事，本就很惹眼。另外，你可能看史书从来不关注细节。滩这个地方，是渭北进西按的一条捷径。说其他的你可能也不知道，你知道西按事变，周从言安出发，从哪里进的西按？”

“这里？”林雨桐指了指外面。

“嗯！”四爷肯定的点，“从渭河涉水上岸，上岸的地点就是滩。然后从滩坐车城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一带地下|党活动频繁。当初西按解|放，这里就是最先被解|放的地方。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难怪呢？

我就说你怎么选在这里。照这么说，这里是相对安全的。

四爷应下这差事，但要上课也是过年之后的事了。美术课一周也上不了几次，只当出去透风了。国画这玩意，四爷还是拿手的。

今年是的春节是林雨桐这么多年的经历中最不可思议的春节，狭窄的空间，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两相对而坐，碰个杯，抿一老酒。

“你跟着我，真是什么子都过了。”四爷四下里看看，“纪念一下逃亡的子吧。”

林雨桐就笑：“千篇一律的子多没趣，这就挺好。有你的地方，哪里都好。”

一大把子年纪了，两还矫了一把。

到了正月十五，两在镇上还看了一场社火，反正不管子怎么艰难，还是得红红火火的往前过。

开学以后，四爷每天下校上课。偶尔也带着周平回来蹭饭。周平也时不时的好似无意的说一些消息。比如秦北工军朝山熙开拔，要东征之类的消息。

四爷和林雨桐每每都认真听着，很少说话。

等到天气和暖了，冰雪消融了，河上多了摆渡的，码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棚子扛过了冬雪，四爷就弄了一张旧方桌放在棚子下面，偶尔会有像是周平这样的学校的同事过来坐一坐。屋里闭塞，这里面对河景，倒也别有意趣。

今儿桌子空着，林雨桐把棚子下新盖的灶台烧起来，怕的是天热了还用屋里的灶热的受不了。谁知道码上有上岸来直接往方桌边一坐，“老板娘，来壶茶！”

林雨桐：“……”把自己当卖茶的了？

好吧，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不就是讨碗水喝吗？她特别好脾气的砌了一壶粗茶给送过去，就接着忙她的去了。结果等过去看的时候，家喝完茶，桌子上还放了三个铜板。

林雨桐往桌上的陶罐里一扔，就不再管了。可是有一就有二，自家的‘生意’居然莫名其妙的极好。还有没地方坐，站在空地上端着碗喝茶的。然后等四爷回来，看着桌子上半罐子的铜子，好容易憋出一句话：“……以后不用为换铜子发愁了。”

估计四爷是真没想到搭了一个棚子在这里不是风雅，不是返璞归真，而成了卖茶水的。

林雨桐被生意了，一开火就有客来。这生意也就这么被迫的做下去了。直到大半个月后，一艘小船从码靠岸。

年轻的小子指了指边上的茶寮子：“忍了一路了，先喝水，再找车去城里。”

紧跟着一个粗大的嗓门吆喝：“老板，上碗茶。”

林雨桐正坐在灶前烧水，这个声音叫她一愣，太熟悉了！她愕然的回，正跟铜锤的视线对上。

两愣了半晌，林雨桐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到了，铜锤以为是看见一个跟林雨桐长的相似的。这一身土里土气的打扮，还有这地方，谁能想到这是曾经在京城很多都邀请不到的林先生。

白元带着哭腔的叫了一声：“林先生……”

林雨桐就笑：“快进屋。可是把你们等来了。”

三个一进去，屋里就觉得挤了。

白坤忙问：“金先生呢？”

“马上回来。”林雨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给三倒水，又拿了吃的出来叫他们先垫肚子。

白坤看看这环境：“这是怎么说的，怎么住在这里？还卖上茶了？”

“如今都保甲了，住在这里好，省的将来麻烦。”林雨桐还没解释完，四爷就回来了，看见白坤和铜锤，脸上不由就漏出笑模样。

林雨桐带着白元去外面守着，他们在里面说话。

白元帮着烧水，又跟林雨桐说了京城里的事：“乔汉东抓了陶桃，可紧跟着金陵就来将陶桃提走了，至于后来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倒是那个朱文海可惜了，把命给搭进去了。老爷子老太太那边也不好说实，都当您已经……两都病了一场，我们出门的时候老爷子算是能下炕了，看着也不打紧。老太太那边，因为杨子跟着抗倭宣传队南下了，老太太心里记挂，这病就三天好两天不好的，一直也没好利索。如今家里就剩下槐子哥。郑东说是走关系叫槐子哥继续去警察署，槐子哥没去，后来学生游行，抓了不少，槐子哥又上下疏通，想救学生。即便救不出来，但有关照，到底少受了一些罪。于晓曼来过家里几次，还是想打探一些消息，她好像不相信您真的出事了，不过最后槐子哥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将给打发回去，再没来过。不过那些也明，心里大概也怀疑，盯了咱们不短的时间。幸亏当时没一起离开。后来学生工都闹起来了，他们没力顾及咱们，这才找了个机会赶紧撤了。就这一耽搁，都到了现在了。”

林雨桐细细的听了，晚上给三安排在一家客栈里，一个大通铺的炕，好歹能凑活。

第二天，四爷叫林雨桐将门锁了，“去警察署去。”

原来是去办身份证。没有这东西，出都很不方便。

一月三，政府公布《户籍法》，规定制发国民身份证，发证对象年满十八岁以上的中华民国国民，不分男。未满十八岁，自动请求者也可准予发给，现|役军|暂不填发。上有手指箕斗记号，钢印，指纹特征，国民身份证载有姓名、别、出生年月、住址、教育程度、号码，文化，候选，职业，亲属和公民资格，由乡镇公所登记呈县政府审核统筹制证，再由乡镇公所统一发放。

而之前租给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