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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居胥山下，百里连营。

暮色四合，篝火如星。

打了胜仗的大乾将士们纷纷围着篝火，坐成了一圈又一圈。

火上架着整只的肥羊，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香气混着原的晚风，飘出老远。

光是闻着，就让忍不住的水直流。

接着，有低声哼起了歌。

起初只是一两个在哼，调子很老，词儿也很粗粝。

“出雁门哟，过山——”

“刀弓硬哟，马儿肥——”

很快，更多的声音加了进来。

这些在敕勒川砍过匈、在狼居胥山过龙旗的大乾汉子们，唱着故乡最土的调子。

“砍了胡儿的，挣了婆娘的袄——”

“踏王庭三千里，封侯拜将回家早——”

歌声不算齐，有些荒腔走板，却透着一种沙场归来的从容，一种大事已毕的松快。

说不出的轻松。

高阳坐在主帐外的火堆旁，没戴面具，一身白袍松松的披着，手里捏着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肋排。

他听着歌声，看着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的脸，忽然笑了笑。

“这歌唱的，倒真难听。”

一旁。

赵不识出声问道，“高相，要阻止吗？”

“阻止什么？”

“好不容易打完了，要凯旋回朝了，放松放松也挺好的。”

高阳咬了，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几个将领都转过来。

仗打完了？

李二正抱着一整条羊腿啃得满嘴油光，闻言愣住：“高相，这就完了？”

“不然呢？”

高阳瞥了李二一眼，好笑的道：“狼居胥山都踩在脚底下了，碑也立了，旗也了，祭天也祭了，这还不够？”

朴多一脸迟疑：“可是高相，斥候来报，左贤王那老小子带着几十骑往漠北处跑了，据说逃到了瀚海以北那边，若不宰了他，等他归来，收拢匈残部，缓了过来，那该如何是好？”

“缓不过来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高阳笑了笑，将手里的羊骨丢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众将看着高阳。

高阳也看向众道。

“区区一个左贤王，杀不杀，没什么要紧的，反而若是率军追到瀚海以北，耗时耗力，这对我军的粮是个很大的压力，也没那个必要。”

“更何况原自此不起来了，本相有法子。”

众将对视一眼，心齐齐一凛。

高阳说有法子，那通常意味着——有要倒霉了。

而且绝不是小霉。

大乾第一毒士的名，那可不是盖的。

这一肚子的坏水，对付一个大败的匈，还真不是问题。

朴多咧嘴一笑：“得，高相肚子里又冒坏水了，咱就别瞎心了，倒是说说，回去之后咋整？”

“这回砍了匈八万个脑袋，朝廷得赏多少银子？我想回去买点地，再开几个羊馆子。”

赵不识嗤笑一声，道：“瞧你那点出息，要我说，回去第一件事，先去百花楼找红绡姑娘，听说她最近学了一手箫，吹的贼好！”

“箫吹的悦耳，的确是个本事，这得去啊，百花楼的红绡姑娘是吧，我记下了。”

众一阵点。

李二笑骂，“俺就想回老家，给爹娘修修坟，再娶三房媳，这回高低得找个大的！”

众一阵哄笑。

火光跳跃，香弥漫，歌声混着糙汉子的笑骂，飘在狼居胥山下的夜空里。

高阳也有点想家了。

他想楚青鸾，想上官婉儿，想吕有容，想武曌，当然绝对不是因为漠北的条件艰苦，一路的闪电战太过艰苦，憋的有点难受，俘虏的匈又实在下不去手，有点馋她们的身子了。

正当众聊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的时候，一队巡逻兵快步走来。

为首的队正抱拳行礼：“高相，营外来了几个，说要见您。”

高阳一阵挑眉，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还能有主动来见他？

这着实是奇怪。

“什么？”

高阳问道。

“看着不像匈，但也不像中原。”

队正挠了挠，“为首的是个子，长得……挺白，鼻子忒高，眼珠子还是绿的。说是从北边来的，有紧要事禀报。”

众将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高阳沉吟片刻，道：“带过来。”

不多时，几名大乾士兵引着一行来到火堆前，当然全都仔细搜了身，卸下了武器。

为首的子大概二十出，身子高挑，穿着一身不知什么皮毛缝制的白色袍子，领袖镶着银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火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鼻梁高挺，眼窝微，一双眸子竟是罕见的湖绿色，发是淡金色的，编成粗辫垂在肩侧。

不是中原长相，也不是匈模样。

她身后跟着四名护卫，皆是彪形大汉，同样金发碧眼，腰佩弯刀，沉默而立。

子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高阳的身上。

她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说的竟是略带音却极为清晰的大乾官话。

“尊贵的大乾骠骑将军，活阎王阁下。我奉我主北海国王叶卡捷琳娜一世之命，前来拜见。”

北海国？

众将一阵面面相觑，都没听过这名号。

高阳神色不变，只是抬了抬手：“免礼，见本相何事？”

子直起身，一双湖绿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高阳，开道：“三前，匈左贤王率残部四十七骑，逃至我国，我主已将其软禁。”

帐前骤然一静。

连篝火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众将一阵意外，显然有些摸不清脑。

高阳缓缓眯起眼，盯着眼前的这个。

子继续道：“我主愿将左贤王及其随从，全数献予将军，同时，北海国愿向大乾称臣纳贡，永为藩属。”

高阳笑了。

他重新坐下，往后靠了靠，火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北海国……在哪儿？”

高阳面无表的问道。

“瀚海以北，冰原之南，尔加贝湖畔。”

子答道，“距此约四百里。我国虽小，亦有城池三座，百姓五万余，骑兵上万。”

“左贤王逃到你们那儿，应是求援才对。”高阳慢条斯理地问，“你们与他，不是盟友？”

子摇：“从前匈强盛时，我国确与之通商，偶有往来，倒也算是盟友。”

“那为何要卖他？而且还是主动投降我大乾，目的何在？”

高阳追问道。

子摇了摇道，“我主之命，我等只知执行，并不知用意，但在临行前，公主殿下让我转告骠骑将军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