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四次的探索，最终失败，申时行才能那么顺利做到。

其他地方的官厂，不宜如此激烈的推行政策，身制、工盟、匠转岗吏举，这三件关乎匠的事儿，最重要的根基是身制。

要让匠们成为官厂的主，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主，知道自己拥有何等的力量。

张居正不责怪屠龙者变成恶龙，至少在这次匠变化过程中，

是朝廷推行政策太快。

“那就依先生所言，先把身制推下去。”朱翊钧从善如流，认可了张居正的看法，保守派有保守派的好，可以拉住激进维新派里的极端政策，让政策缓缓推行，在矛盾中，充分冲和。

当下大明，外部环境并不恶劣，大明京营镇北，水师镇南，并不需要步子那么大，那么急的去做事。

张居正简单的表明了自己想要退休的想法，过了年，他就六十八岁了，他年纪大了，力不济是一方面，也变得越来越固执，也越来越听不进去旁的话，他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朝堂，给后来者了。

七十古来稀，张居正这个年纪，已经快到瑞了，张居正觉得自己继续坐在元辅的位置上，耽误后来者的进步，他打算过了年就退休，看书修书，养养鱼，颐养天年。

王崇古其实对自己过重的弊病，一清二楚，但年纪大了，就会这样，固执的跟个孩子一样，觉得自己这条路是完全正确的，是不容质疑的。

这种固执体现的非常明显，他就是要在过重的况下，建立工盟，不出意外，他失败了很多次，王崇古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官厂改制的阻力，但他已经改不了。

“先生，激流勇退，别都行，先生不行，先生明白朕在讲什么。”朱翊钧倒是非常想要张居正休息，和权力、君权、臣权矛盾无关。

这位老为了大明鞠躬尽瘁，费劲了所有心力，年老体衰，如果能休息，他自然同意。

但是，退的了吗？

“倒也是，臣倒是有些肖想了。”张居正一愣，随即自嘲的笑了笑，别或许可以，但他只能死在首辅的位置上，开启维新，需要付出代价，晚年不祥、不得善终，就是代价。

张居正刚做首辅，开启考成法的时候，就预料过这一天的到来，只是老了老了，反倒生出了一些激流勇退的幻想。

在这一点上，张居正承认，他不如王崇古想得明白。

王崇古到死都清楚，自己一步都退不得。

皇帝又去全楚会馆蹭饭了，只要皇帝的车驾还会如期出现在全楚会馆门前，代表着朝局的基本稳定，就如太阳会照常升起一样，让安心。

朱翊钧从全楚会馆离开后，拐了个弯儿，去了王国光家中探望老臣，王国光今年已经八十岁了，到这岁数，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朱翊钧去探望，倒不是王国光病恶化，走了终末期，而是上次张居正拜访后，王国光的身体大幅好转，朱

翊钧打算趁着他还清醒，再去见一见。

“陛下都长这么高了。”王国光见到皇帝的时候，非常的迷茫，他印象里的皇帝，还是个不多高的小胖子，魁梧君上的模样和当年的小胖子，不断的重合在了一起。

朱翊钧坐到了王国光面前，笑着说道：“朕都快三十了。”

“好，好好。”王国光看着皇帝如此模样，倒是颇为欣慰，他越看越满意，如此这般英武的陛下，到了九泉之下，见到先帝、世宗皇帝，他也可以代了。

世宗皇帝、先帝把江山社稷托付给了他们这些重臣，今大明之景象，他们这些重臣问心无愧了。

“陛下，臣想了很久，戚帅定的迁徙陕甘绥百姓仍有不妥。”王国光挣扎着坐直了身子，让儿子拿来了一本奏疏，这些天，他述，儿子代笔，一本奏疏已经写好了。

“陕甘绥太远了，不如从山西、北直隶、山东迁徙百姓，更加稳妥，这样一来，天变之下，陕甘绥的百姓也有地方可去。”王国光继续说道：“当年祖宗成法的迁民，是无奈之举，彼时十室九空，只能远迁，现在可以近迁。”

王国光一眼就看出了戚继光提出的迁民奏疏里的问题，陕甘绥迁徙充实辽东，即便是有驰道之利，依旧是太远了，不如迁徙山西、北直隶和山东百姓充实辽东，这样留出冗余，陕甘绥就可以近迁。

朱翊钧看完了王国光的奏疏，有些惊讶，王国光已经病了，甚至连他这个皇帝都认不出来了，但是整本奏疏依旧是有理有据，条理十分清晰。

王国光的想法很具体，重点是让河南、河北两地的近迁，让这两个地方的数，能够下降到土地承受范围之内，主要目的防止民。

更加具体而言，就是河南。

“民如火，民如薪，釜底抽薪。”朱翊钧完全明白了王国光的想法。

天变影响最剧烈的就是陕甘绥地方，发民的可能很大很大，但这些地方丁较少，其实一阵，死一批，就安稳了下来。

河南众多，如果发大规模民，河南就是关键的关键，河南下降到土地能够承载的范围之内，河南不，民心不失，就能把民堵在潼关之内。

这看起来格外的残忍，腹地百姓是百姓，陕甘绥的百姓就不是了吗？

王国光讲的也很清楚，朝廷首要考虑国朝存续，这就是最后的兜底手段，实在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时候，要将民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前几，凌次

辅来看望臣，他在河南做过巡抚，他觉得臣这奏疏可行。”王国光告诉皇帝陛下，这篇奏疏，凌次辅也看过、改过，如果陕甘绥真的起来，朝廷必须要做好壮士断腕的准备。

“不会到这一步，大明不会有壮士断腕的那一天，只要朕活着，朕保证不会有那一天。”朱翊钧对王国光郑重的做出了承诺。

如果天变还继续加重，有了大的征兆，朱翊钧会刀刃向内，先把势要豪右、乡贤缙绅都杀了，在陕甘绥展开彻底的均田。

牺牲一地，保全大局，根本保全不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