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国泰民安。”

“但很多时候，到了地方履职，就不得不和光同尘，不得不同流合污，时一久，权力、美色、金钱的异化之下，就彻底变成了一个臣佞臣，满肚子的算计。”

“这也是为何翰林院翰林直内阁参与机

密的原因，因为不去地方的翰林，不会被这些彻底异化，但只修书的翰林，又太缺乏地方主政经验，很多事只能凭空想象了。”

“现在，官厂匠，可以成为重要倚靠了，戚帅所言，打通了吏举法的最后一步，吏员出身。”

张居正足足讲了一刻钟，才把自己的想法讲完，戚继光在一旁听了许久，有些愣神，他提出匠这两个字，完全是为了君上分忧，别无他念，但张居正却立刻从京师想到了地方，从匠二字想到了吏举法。

住坐工匠出身考取吏员，吏举法大学堂进修获得官身，进而获得了完整的晋升通道。

这一点是戚继光完全没想到的。

果然，吏部尚书一定要擅长吏治！

就像万士和这个礼部尚书，真的很擅长礼法一样，时至今，大明很多事，都要引用当年万士和的话去解决。

如果地方也有了官厂，这些官厂的工匠培养出了足够的书吏，而匠子嗣们也能够充任衙役，不用多，只要能有一少半，那么履任地方的朝廷命官，就不用倚靠地方士绅培养的书吏、衙役了。

而匠，最是守规矩，戚继光最喜欢的兵源就是匠、矿工，因为不把官厂法例当回事儿的匠，一定会出生产事故，很多法例条规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考成法是万历维新的基石之一，维新不治吏，百事不成，而自万历十五年开始的吏举法，将会为大明后继续维新，提供足够强劲的动力。

“在丁亥学制没有完成之前，官厂匠成为书吏，将会成为大明吏举法的基石之一。”张居正讲完了自己的构想，表明了官厂成为地方衙门六房书吏不是吏举法的终点，仍有后续，那就是丁亥学制大成后，有学上，有书读。

如果丁亥学制可以完成，那么士绅阶级的根基彻底动摇，丁亥学制后，大明将完成彻底的蜕变，代表着权力的进一步下探，当然距离万民全面参政、议政还很远。

丁亥学制绝不代表着地方士绅会彻底消亡，这些士绅在地方仍然拥有着莫大影响力，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对阶级之下的万民，生杀予夺了，陈大壮的父亲为兖州孔府的狗披麻戴孝、送殡之事，不会再发生。

“先生、戚帅，有件事，辽东农耕局奏闻，今年抚顺关内的粮食产量，达到了山东的二分之一，和江西这个鱼米之乡相近了。”朱翊钧说起了一件事儿，需要元辅和大将军知晓的大事。

大明朝廷远远低估了辽东农业的潜力，万历维新之前，

辽东汉不过二百万余，完全没有资格作为布政司，所以只能做依附于山东的辽东都司。

随着万历二年开始的辽东屯耕，闯关东成为了一次大迁徙，自万历二年到万历十八年末，流徙到辽东的汉超过了四百万丁。

而今年，抚顺关内的粮食产量，正式超过了江西，成为了大明粮食的主要产区之一。

万历九年鱼鳞册订正，顺天府的田亩为六万八千七百二十顷一十三亩五分，687万亩田，分为了上田、次田、下田，而顺天府一亩地的产量大约为一石三斗六斛，顺天府一年的粮食产量为934万石。

如果以顺天府的粮食产量为一单位，那么江西的粮食产量为顺天府的38倍，而辽阳农垦局的数量为39倍，湖广是一百倍，河南为顺天府的116倍，未拆分的南衙，是顺天府的138倍。

陕甘宁绥四个地方加起来，也只有顺天府的70倍，也就是要两个陕甘宁绥加起来，才是一个未拆分前的南衙。

大明粮食产量排名，南衙第一，河南第二，湖广第三，山东第四，山东粮食产量是顺天府的近80倍。

“仅仅是抚顺关内，就已经有山东的一半了吗？”张居正惊讶无比的拿过了皇帝递过来的奏疏，和戚继光一起看了起来，辽东这粮食产量增长速度，有些吓了。

朱翊钧挥了挥手说道：“墩台远侯远赴黑龙江等地，地师绘测了辽东的堪舆图，仅仅估算，把辽东的水泡子、塔排净的话，粮食产量会一举超过南衙。”

冯保推出了一个辽东堪舆图，这份堪舆图十分的细，是墩台远侯和地师们十几年如一，用脚丈量出来的堪舆图，山川，河流、山林、田土、黑土等等都标注的非常清晰，边界完整。

辽阳、吉林、黑龙江流域，如果完全开垦，哪怕只有一年一熟，粮食产量也足够超越南衙了。

当然完全开垦需要的时间，以百年计算。

“如果，天变持续加剧，那就继续向辽东迁徙百姓，洪武永乐年间大迁徙，可以在万历年间再做一遍，这就需要戚帅的京营看护周全，防止生。”朱翊钧说出了这次廷议的主要目的。

辽东巡抚顾养谦只奏闻了抚顺关内的况，因为抚顺关外，汉民比较少、新垦生地多、产量不稳定等等原因，都让统计数字失真，所以顾养谦没有奏闻，抚顺关内，王化两百余年，汉民多、熟地多、产量趋于稳定，才能统计。

辽阳一地的粮食产量达到了山东的一半，还有正在垦荒的吉林

、还未开发的黑龙江，辽东能够承载的数量，远超朝廷的想象。

如果天变加剧，老天爷真的要亡了大明，那就把陕甘绥地方百姓迁徙一部分到辽宁，通过绥远驰道和京吉驰道，就食于辽阳、吉林等地。

不多，能再迁徙两三百万，陕甘绥的在自然环境的限制下不再增长，大明度过天变的可能会增加许多许多。

“可惜，心心念念此事的王司徒，已经认不清了。”朱翊钧的语气有些悲怆，关于应对天变，天大的好消息传来，最关切此事的前大司徒王国光，已经开始犯起了糊涂，这让朱翊钧感到了由衷的悲伤。

“陛下，臣待会儿代陛下，探望一下王司徒，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张居正将辽东农垦局奏疏还给了陛下，面色凝重的说道。

“好，麻烦先生了。”朱翊钧点说道。

朱翊钧觉得自己是个丧门星，每次去探望重臣，重臣不几就会离世，弄得朱翊钧心里都打鼓，不太敢去探望重臣了。

他其实清楚的知道，不是他把妨走了，而是他每次去探望，这些臣工多数都到了大渐，也就是终末期了。

张居正代为探望，算是皇帝的重视。

“那岂不是说，辽东能养百万兵？”戚继光眉紧蹙，看着奏疏上的粮食产量和堪舆图上极其广袤的辽东，面色变得愈发难看了起来。

粮食产量、、地理环境，都是战场潜力的具体体现，显然，朝廷对辽东产量极度低估，在过去朝廷眼里，辽东问题不过癣疥之疾，不足为虑，小打小闹，不上台面。

但现在看来，辽东问题，根本不是癣疥之疾，而是心腹大患！因为在电光火石之间，戚继光看到了，辽东这片广袤的土地，将会成为天变这种局面下的龙兴之地！

天变，是气候剧烈变化之后，水旱不调，导致粮食歉收，代表着大明腹地的粮食产量大幅度降低，吃的变少，不变，必然滋生民，而民进一步加剧降低，最终导致了粮食、的恶循环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