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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陛下,还是在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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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嗓子大声的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幼冲登大宝之位,国家凋零有倾覆大危,北虏逞凶塞外屡次寇,国帑财用大亏,朝堂昏暗吏治浑浊如大河,泥沙俱下,礼乐崩心丧,穷民苦力微末小民诉诸于异端邪祟,国无宁邦无计可安。”

“有至德,斯享宏名;成大功,宜膺昭报。”

“中极殿大学士、太子太师、太傅、元辅、宜城伯、上柱国、江陵张居正,随白降诞,少聪慧多有贤名,十二秀才,十五举,二十三岁唱名东华门外,有伊尹、颜渊之至德,太仓粟银可支六年,周寺积金,至七百余万,考成法下,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

“当朕幼冲,嗣服之始,先生谦让弥光;迨王师灭贼之时,勋猷茂着。用正茂平两广倭患,用刘显安西南生苗,用宁远侯安定辽东,用迁安侯纵横塞上,蛮貊莫不率服,念朕昔当十龄,卿尽心辅弼,身系社稷安危之重,鞠躬尽瘁,为帝师,亦为天下师。”

“伟列居于谨慎,厚泽流于万世。未隆尊号,歉朕怀。”

“谨于万历六年三月初三良辰吉时,袛告天地、宗庙、社稷,先生至德大功。”

……

“咦吁唏!声名洋溢,昭令德以如存,德高攸崇,质群而允协。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钦此。”

朱翊钧这封圣旨如同在太庙扔出去一个重磅炸弹,直接把朝臣们给炸的碎!

小皇帝,不,皇帝他真的学坏了!他把嘉靖那一套大礼仪斗争法拿出来威慑朝臣!

这封圣旨很好懂,味道实在是太浓了,这就是个威慑,一旦朝臣苦苦相,那朱翊钧就要搞个大的出来,给张居正加个摄政王的衔出来,拿着明摄宗跟朝臣们斗,就像是当年嘉靖皇帝拿着自己亲爹兴献王的皇帝号,跟朝臣们斗法一样!

简直是简直了,这小皇帝怎么好的不学,就学那些坏的!

这封圣旨,先是说了说大明国势危如累卵,这点大家都是当事,别看大明现在国帑足六年度支,隆庆年间预算只做三个月就在六年前,皇陵都拖欠尾款长达一年时间,十一万两银子能把大司徒王国光给折磨的发都得掉一片。

而后大明皇帝突然说起了张居正这个,随白降诞,这就是祥瑞,这就是神话,这就是制造张居正异于常的风力,历代牛诞生,都要有些奇景相伴,这就是造势。

而后数了数张居正的文治武功,有至德,斯享宏名,成大功,宜膺昭报,这的确是张居正的政绩,可以质疑张居正品,但不能质疑张居正的能力。

最炸裂的莫过于‘未隆尊号,歉朕怀’,尊号直指明摄宗三个字了,皇帝为何表歉意?因为张居正活着,就不能这么做,那是张居正死。

朱翊钧之所以要来这么一出,就是警告,明牌警告,他在大婚之前亲自处斩的合一众,亲自监刑的意义,因为合一众的首要刺杀目标就是张居正!

他要折腾王世贞,他要监刑杀合一众,他就是告诉朝臣,什么是逆鳞,瞎胡闹,张居正若是真的死了,那就斗个你死我活,斗个天崩地裂好了。

反正大明血条厚,道爷也斗过一次,效果很好。

张居正都傻了,自己来参加弟子婚礼,结果皇帝整出这么一出大戏来!

“陛下,臣难奉诏。”张居正听完了圣旨,下意识的就是反对,他不同意,这不是胡闹吗?可惜,他已经归政了,没有强行阻止皇帝胡闹的能力了。

“先生以为先生之功,配不上配享太庙的殊荣吗?”朱翊钧眨了眨眼,一脸纯真,这副面孔,实在是太有欺骗了,张居正恍惚之间,还以为皇帝真的那么纯真。

纯真?这小家伙坏得很,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比石墨还脏!

到底是配享太庙还是尊享,那就得看朝臣们的表现了,保护不住张居正,死于非命的话,那就是尊享,保住的话,那就是配享,这里面是有余量的,是有冗余的,是有进退空间的。

“臣蒙陛下错,不胜惶恐。”张居正也无奈了,自己教的能怪谁?

他觉得自己的功劳的确配得上配享太庙,哪怕得罪了那么多,但是太庙是家老朱家的庙,朱家皇帝愿意让谁配享谁就配享。

一切能够用于斗争的事儿,陛下都会拿来斗争,陛下只要赢,赢了就能推行新政,跟张居正的确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朱翊钧这个皇帝是合格的。

徐阶这个狗东西坏事做尽,可世事通达极为明,他跟张居正辩论的时候,对张居正说,你严格约束的是皇帝!皇帝亲政第一个就要对伱这个不恭顺的臣子反攻倒算,皇帝大抵都是如此,觉得自己朕与凡殊的圣

万历皇帝的确如徐阶说的那么做了。

朱翊钧则不同,朱翊钧甚至打算把张居正抬到摄政王、明摄宗的地位上去!这样一来,就不是臣子不恭顺了,臣子,哪有臣子?分明是摄宗!

太庙祭祀之后,朱翊钧就要换上吉服,继续大婚仪礼了,这个过程十分的冗长,且枯燥。

朱翊钧在乾清宫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了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这次是挑夫们不再抬龙亭,抬的是皇后妆奁,也就是嫁妆。

抬着嫁妆的队伍浩浩,绵延数里,宫里的红盔将军、大婚正副使马自强万士和,会带着嫁妆招摇过市,从东华门出,绕一个大圈从西华门进,而后陈列在乾清宫,嫁儿,嫁妆给的越多,越不受欺负,显得越重视。

这年,就是嫁嫁狗随狗的年代,嫁了就是真的嫁

朱翊钧换好了吉服等了近一个时辰,嫁妆才来到了乾清宫内,说来也有趣,嫁妆还是从内帑抬出来的,走一遍流程还回内帑。

王夭灼没什么钱,她十岁宫之后,吃穿用度都是宫里的,因为身份地位特殊,也不是宫婢,只有太后和朱翊钧给的恩赏,再无余财,王夭灼没有家,没给她准备嫁妆。

这些嫁妆里面,朱翊钧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十分旧的木盒,木盒是桐木,一种软木,盒子很小,之所以一眼就看到,因为它和其他豪奢之物格格不,太简陋了。

朱翊钧小心的打开了木盒,木盒连个合页也没有就是扣着,里面一枚已经有些发黑质量很差的银簪,簪子上还有一点血迹涸的暗红。

这是王夭灼那个难产而亡的母亲,唯一的遗物,王夭灼的父亲在计穷的时候,也曾想过卖了,最终还是没卖,王夭灼七岁到十岁托庇于赵县丞的时候,就一直拿着这个簪子,一旦势不对,就会扎进了自己脖子。

没有抗争的力量,但有结束自己生命的选择,王夭灼在皇帝面前软弱可欺,其实骨子里很是刚烈,又跟野一样,生命力极其顽强。

朱翊钧知道这把簪子,因为王夭灼白皙的脖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钝器戳出来的伤痕,王夭灼就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过去的事儿,说着说着就哭,哭着哭着就困了,最后睡着了。

“傻丫。”朱翊钧将银簪小心的放回了盒子里,对着张宏说道:“找个硬木盒子,把这个盒子放进去。”

连盒子一起保存,而不是只保存银簪,这是王夭灼宫之前,身上唯一的物件,现在拿了出来做陪嫁。

朱翊钧是个,是个活物,他在政治活动中,他的确是个无的政治机器,在政治活动之外,他也有自己在乎的,之所以他要表现的不在乎,其实是怕自己在乎的受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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