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海底震颤，水波激，泥沙高卷如火山发。

镜河冲开烟尘，不顾法镜已生出裂纹，竭力催动镜光，灵光凝成一束向烟尘中盘旋而起的大蛇。

可先前无往而不利的太阳太之威光落在蛇鳞上，却只反出七彩流溢，给大蛇裹上了一层彩虹

??若非那颗尸骨拼成的颅，真叫误以为是什么上古神兽。

法镜无功，紧接着，烟尘滚动，铜虎激而出，攀上蛇躯，手中鬼大刀重重砍去。

锵！

铁所铸、厉气侵染数百年的大刀竟霎时片片碎裂，铜虎亦被反震倒飞而回。大群龙子龙趁机一拥而上，将其密密围起，要当个大玩具扯个稀烂。然就在下一瞬，凶恶之气冲天而起，恍惚里海水为之一赤，龙子龙们骇得四散惊逃，留得原地一尊青面獠牙的凶神。

铜虎不理会那些小混蛋，猩红双眸死死盯住大蛇，脚下猛踩水波，直大蛇三寸，挥起利爪。

咚！这是两者撞击的巨声。

兹！这是利爪撕裂蛇鳞的异响。

大蛇吃痛横滚而去，发出层层叠叠的啼哭。

待铜虎再要击水撞去，大蛇却突兀一窜，以身形不相符的敏捷躲开了攻击，又绕着铜虎一阵飞旋，在海底卷起涡流，顿叫铜虎难以稳住身形，只在旋涡中打转，而大蛇已昂起蛇身，居高临下张大巨吻，便要一吞吃铜虎。

咻~咻~

轻快水声急促，几尾符鱼切激流，在蛇吻阖上的一刹，拽着铜虎脱出旋涡。

亦同时间。

李长安已现身蛇躯之上。

宝剑缠起青白光华，沿着铜虎撕开的裂，奋力一斩。

咦？

剑刃顺利斩开鳞片，砍了蛇躯，可反馈给李长安的手感，却是空空如也。

再沿着损一路犁去，划开了一道骇裂，但见鳞片下果然并非血，而是……一个又一个密密挤压在鳞下、痛苦哀嚎的魂魄，甫一瞧见出，不顾外边煞气腾腾的李长安，化作道道黑气争先涌出。

看模样，老少皆有，不是龙子龙，应该俱是番客。

李长安手中剑稍一迟疑，黑气已扑面而来，遮蔽了视线，冲了身形，他立刻警醒，咏咒斥退群鬼。

身周已被一片影覆盖。

他自嘲一笑。

再抬。

眼前是大蛇张开的巨吻。

……

李长安坠了一个黑暗而拥挤的空间。

周遭。

无数手臂拉扯着自己。

无数骨挤压着自己。

无数牙齿啃咬着自己。

他听见许多老在哀求：“救救我”。

听见许多子在哭泣：“帮帮我”。

听见许多男在怒嚎：“杀了我”。

“退下！”

李长安催符点亮灵光。

炽亮光照里，数不尽的番客遮住眼睛纷纷惨叫退后。

可随即又听着声声嬉笑，这恶鬼组成的胃壁与骸骨拼成的牙齿顶着灵光挤压上来，要把落蛇腹的李长安磨烂嚼碎。

李长安挥起长剑，奋力抵抗，不知道削断了多少死手，砍落了多少死，可番客们却嚎叫着自觉或被迫地挤上来，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四周更是一片漆黑，李长安左冲不得脱，右闯不得出，竟不知方向为何物。

眼看要困死蛇腹。

“府君！”

鬼哭中听得一声呼唤。

李长安急急寻声望去，在黑暗里，在数不尽的恶鬼与骸骨间，渗出一点微光。

道士大喜，灵符开路，挥剑披“荆”斩“棘”而去。

亦在同时间。

龙子龙的嬉笑变作愤怒的嚎叫。

迫着恶鬼们不顾魂飞魄散围拢近来，拼尽一切也要留住李长安，砍掉了手，就用牙齿咬，砍掉了，便拿尸骸填路。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

源源不绝。

空间越来越狭小！越来越仄！越来越拥挤！

李长安一路挣扎，那微光已近在眼前，可周遭已经连挥剑的余地也没有。

无数手臂纠缠住他，叫他再难以前进时。

一只指节扭曲却不改坚定有力的大手从微光中处探了进来。

李长安握住了它。

下一刻。

脱出“泥沼”。

眼前是大笑的铜虎与关切的镜河。

挥袖放出鱼儿击水，带着三向后疾退数十丈。

待稳住身形，举目望去。

大蛇浮于漆黑的海水中，巨大蛇首高高俯视下来，长长蛇身蜿蜒黑暗处不现，教知其巨，难知其长。

而龙子龙们一群群好似重云环绕其身，不住有龙子龙一涌其蛇腹，修补鳞损。

三知，待其修补完好，又将是一场厮杀。

恰在这时。

“找着啦！找着啦！”

剑伯应声出现在三身后，保持着一贯的沉默，被他夹杂腋下的覃十三却在手舞足蹈。

“铁索找着了，龙宫便在那个方向。”

他一边指向远方，一边怯怯抬望了大蛇

一眼，又飞快低不敢再看。

“咱们赶紧逃吧！慢了，非叫它一吞了不可。”

“聒噪，不过一副旧皮朽骨而已。”铜虎一根根掰直手指，“若非在水里，我早就拆了这条烂骨。”

李长安扯去被撕扯啃咬得烂的外袍：“早晓得海里有这等怪物，咱们出海前就该寻几个水战好手。”

“府君说甚笑话？”镜河捧着遍布裂纹的法镜，“钱塘熟识水又有本事的，不是在十三家的水师，就是为虎作伥被咱们斩了，怎会与你我同行？”

说话间，三目光流，已有决断。

再挥袖。

几尾符鱼摆尾衔住镜河、剑伯与覃十三向着龙宫方向疾退。

而大蛇已修补完好，缓缓垂下巨首，数不尽龙子龙成群盘旋，仿佛风云激。

当面。

铜虎舒展利爪。

李长安横起长剑。

…………

逃！

逃！！

逃！！！

符鱼的灵早已耗尽，化为死物，覃十三只能手脚并用在尸林中亡命逃奔。

同伴都已不在身边，唯留萦绕在耳边的一句句：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个小巫师罢了。

只能哭喊着麻木地向着既定方向逃窜。

惊惶间，却没注意到，前方渐渐有微微的光亮，原本尽是死物的尸林中慢慢有水藻珊瑚，甚至一些小小的生物。

光芒越来越亮，水藻越来越密。

咚。

其实并没有声音，半爬半游中，他突然撞上一道柔软却不容逾越的透明壁障，倒栽而回跌坐在地。

愣愣看着眼前的水藻随着呼吸般的水波有节奏的晃动，眼睛越瞪越大，终于一个激灵，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