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遮护不住了。”

…………

李长安一路郁郁回了飞来山。

一时心灰意懒，觉得这一个多月来，自个儿忍耐脾几番幸苦都成了一场笑话。

直到望见寄身的道观。

大黑猫蹲在门装石狮子，望见五娘归来，高兴得喵喵叫唤，惹出孩子们一脑儿都涌出来，叽叽咋咋吵闹个不休。

道士终于一拍脑门儿。

也是痴来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何必苦苦定要求个结果？

怪不得话本里求仙问道，先得斩断红尘，原来怕的不是诱惑，而是牵绊。

哂笑门。

大伙儿各自忙活，道士也拿了香烛给院中众多神像上香。

慈幼院搬上了飞来山，却连累了铜虎一厉鬼，他们怕吓着孩子，都搬了出去。

所以给神像早晚供香的活计就落在了李长安上。

“道长！道长！”

欢快的童声似长了翅膀的哈士奇。

一七彩蓬松羽毛的小七蹿进道观，叽叽哇哇跟泥鳅对了几句莫名其妙的暗号，嘻嘻哈哈挨了黑猫一掌，悄咪咪到了李长安跟前。

“有客上山找你哩。”

飞来山凶名在外，竟然也有访客，真是稀奇。

“请他上来么。”

“他说道观多眼杂，在山里寻了个僻静处，叫你过去。”

“来是谁？”

“不晓得，他遮了面目，又不说姓名，只说是道长故。”

道士心不佳，耍起子：“这般藏漏尾之……”

小七：“可他带了好酒菜。”

李长安：“必有隐。”

…………

李长安跟着小七到了一处山涧。

上有山泉飞泄，水雾弥漫，更添幽冷。

来客长身立于溪畔，身着短衣，腰间仗剑，一副江湖豪客打扮。

望见李长安应邀而来。

他解下斗笠。

“道长别来无恙。”

“无尘？”

…………

无尘挑了个好地方。

缘小溪往前十数步，视野骤然开阔。

可以远眺残阳沉茫茫江雾。

他也确实带来了应景的好酒菜。

把食盒一一摆开。

两举杯共饮晚风。

李长安笑道：“若让黄尾晓得，只怕埋怨咱们吃独食。”

无尘却道：

“几盒点心、饭菜分了也无妨，只这壶好酒，唯你我方可吃得。”

“这酒莫非还有名堂？”

“然也，此好酒唤作……”

无尘斟满一杯，并不，反将杯中酒洒淙淙溪流。

“解冤仇。”

李长安不动声色扫了眼腰身挺得笔直的无尘与他放置在手边的长剑，动作不停，连饮三两杯，徐徐吐出一酒气。

“解冤仇？”

“道长也曾听说？”

“谁不晓得，连山中的恶鬼也叫嚷着，要下山去做一回解冤仇，各自了结宿怨。”

“却是使不得。”无尘摇道，“解冤仇四下煽风，窟窿城缀着到处点火，钱唐内外眼见成了一锅粥，哪儿能再添子？十三家的师长们少见发怒，责令咱们这些子侄辈快快了结此事，还世一个安定。”

“如何了结？”

“无非捉拿凶徒，安抚鬼王。”

“当真抱薪救火！”

无尘笑得风轻云淡，不置可否，继续道：“上发话，底下必要使力。也搜，神也查，掘出了许多‘解冤仇’。最初，窟窿城的报复酷烈，轻则剥皮抽筋，重则殃及亲友，却无奈不过阻吓一时，过两天，又冒出更多。后来，厉鬼也乏了，查出新的‘冤仇渐’也少过问，押衙门了事。”

“如此说来，姑息厉鬼倒是一剂治良方？”

“非也。”

无尘缓缓收敛笑意，直直目视道士。

“只因所有都知道被捉住的不是真正的解冤仇。”

道士神自若：“解冤仇还有假的？”

“当然！”

无尘斩钉截铁。

“这些个以私怨杀、以私利害公，借‘解冤仇’之名意图混淆视线、逃避王法的，不过是血池上招来的蝇虫，自是假货。而那些不甘窟窿城盘剥，舍却身家命，敢与厉鬼刀刃相向的，才是钱唐动之始，才是鬼王心腹大患，才是真正的‘解冤仇’！”

“依大师的说法，真的解冤仇怕是难找。”

“好找！”

无尘却道。

“且就在此处。”

李长安抬起双眼。

无尘拿起手边长剑，横于膝前。

一字一句。

“我，就是解冤仇。”

李长安：“……？”

…………

迎坊因海贸而兴，各方利益纠缠，建筑又杂，既有蛇鼠窝藏，又有龙虎潜伏，很是适合一些隐秘勾当。

夜了。

海上升起浓雾淹没街巷。

坊中某处一间神庙。

四下无声。

不知哪个信徒供奉的船灯在雾中轻晃。

更添幽冷。

也在这幽冷里，庙前来了两个访客，都带着斗笠遮住面目，悄然进了庙子。

其中身披蓑衣、背负重剑的，倚在门，不言不语。

另一，身作短打、腰悬佩剑，径直到了院子中间，举起个小酒坛子晃了晃，朗声笑道：

“诸位既应邀而来，何不快快现身，与某把酒言欢。”

话声落空无有回应，唯殿内香烛昏昏映着红绸布下神像端坐无言。

短打客并不着急。

寻到院中石桌，又取出八只小碗，慢悠悠斟起酒来。

待到酒水斟满。

终于。

“阁下说在此会见新友，却未曾言明，朋友居然如此之多。”

但见院中老榕树上跳下一，黑衣黑面，刻意压低了声音，过来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

墙角影里转出一个胖大汉子。

“个个藏漏尾，言行鬼祟，恐怕非是良。”

走近了，才见他戴着傩面，宽松衣衫尽是填充，遮掩住真实体型。

他同样举碗饮酒。

而后。

有冷风吹来浓雾，很快风消雾散，石桌边赫然多出一。

他浑身罩着层雾气，朦胧辨不清面目。

拿起酒碗，一边小呡着，一边绵绵说道：

“时局艰险，如此聚会恐怕为鬼神所忌，连累家小。”

话声方落。

从房顶“咚”地砸下一个汉子，面具下压着怒气，抄起酒碗囫囵倒进中。

“你名虽大，今要没个所以然，定叫你知道某却不是吃素的！”

啪！

摔烂了酒碗，与庭中诸冷冷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