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当心什么？

千户警惕打量周遭，却没发现任何蹊跷。反倒是牛二，紧绷着脸上横，道了声。

“太阳。”

太阳？

千户猛地反应过来，对呀，太阳好生生在右边的天上呆着，左边棚子的影子如何能投到右边来？

他个熊！

一时间，这胖千户脑中闪过的念居然是：

牛二原来不蠢。

那以为他蠢的自个儿，岂不才是最蠢的？！

然而，这点儿恼怒眨眼就消失无踪，但见眼角余光处，棚子投下的影里，忽然泛起锯齿状的波纹，一根根尖刺密密麻麻从影子中冒出来，好似猛兽撑开了舌苔上的倒刺。

千户双战战。

“道长……”

正在此时。

“轰。”

长街对面的食肆上，店家翻动铁锅，飞溅的油雾瞬间被引燃，绚丽的勾火分外炽亮，刺得眼睛生疼。那火光隔着大半条街道投过来，浇异变的影中，仿若倒滚油，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这火光来得突然，收得更快。

千户再看过去，哪儿还有什么影子？更别说什么尖刺。

再看那店家，却笑吟吟站在锅灶前，冲着三作了个“请”的手势。

此此景，胖千户倒也明白了，分明是有两拨装作铜梁集中，围绕着三斗法。

其中一方定是白莲教无疑，另一方难不成是……龙骧卫？这猜测倒更让他惊疑，这些年他仗着世道渐，地方武备不休，对上面多有不敬，没成想镇抚司到底是家大业大，今儿算是开了眼界，以后少不得谨言慎行，夹着尾作了。

他脑中飞转着些念，脚步倒也不慢，死死地挨着李长安。这一阵子，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周边的行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他的身形本就胖大，没几下没被揉搓得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倒地。

他勉力稳住身形，上一秒还有些恼怒，下一秒一身的肥连带着嗓门都颤了起来。

“道，道长……”

“怎么？”

李长安伫步回望。

“他，他，他们……”

千户手上胡指点，舌打结，声音宛若游丝。

“没影子。”

道士面色平静。

“对么？”

话音方落，周遭的喧闹忽然一滞，流顿时停了下来。或在招揽客，或在挑选货物，或是壮年男，或是襁褓中的婴孩……满街的都在这一霎那停住了动作，而后身子不动，只一点点都把脑袋转了过来，一张张迥然不同的面孔，嵌着同样空的眼睛，幽幽对着三。

胖千户转过脸，带着哭腔。

“嗯！”

“莫慌。”

李长安指着前方。

“你且看。”

但见道士所指的长街尽处，一名须发斑白的货郎将肩上所挑木箱放下，从腰间取下一面拨鼓，轻轻摇动。

“咚。”

第一声轻而脆。

两个货箱的翻盖应声掀开。

“砰。”

第二声钝而响。

货箱中飞出一枚黄纸鹤，展翅盘旋在货郎顶，接下来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无休无止、蜂拥而出，在蜂鸣似的振翅声中，浩浩，几欲遮云蔽，连那货郎也被掩了身形。

而恰在此时。

“嘣！”

第三声宛如雷霆崩裂。

无数的纸鹤仿若巨，向着长街上的一切生灵兜压下。

胖千户差点以为就要身碎骨，闭目等死后，却只等到一阵清风拂面，他小心睁开半只眼睛。

就瞧着一枚纸鹤撞上一名行，那行立时便如朝阳下的露水，迅速地烟消雪融，眨眼沓无痕迹。

那纸鹤也自个儿燃烧起来，残骸飘到千户眼前，舒卷开来，黄纸打底，朱砂勾勒，原来是一张黄符。

千户这才瞪大了眼睛，举目眺望。

此刻铜梁集中，哪里还有半个影，只有萧索的街道与两边颓败无的屋舍。

残余的纸鹤振翅回归，风卷起满地灰烬飘洒。

货郎抬手向着街道尽的一处建筑。

“请。”

……………………

这是一家酒楼。

寻常的格局，寻常的装饰，不寻常的是里在座的客。

或身形矫健，或神完气足，或身怀异相，或气势凛然，看来都是难得的高手。他们明显分为两拨，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左边的装束杂，隐约闻得怪异的香气，必定是白莲教。右边的多着黑衣披斗篷，想来是镇抚司龙骧卫了。

道士立在门，并不进去，只是稍作打量，瞧着双方虽有些剑拔弩张，但却并无大动戈的迹象。

虽然一路过来，双方好似斗得不亦乐乎。如今看来，实际却是克制居多，想必就白莲圣一事，镇抚司与白莲教多少达成了一些默契。

啧。

李长安面无表，心中却感到一阵子意兴阑珊。对上门内一双双包含着各类绪的眼睛，愈加觉得是此番可谓是乘兴而来，正要败兴而去。

于是乎，他把燕行烈的腰牌往胖千户怀中一塞，竟是脆脆就这么转身离去了！

白莲圣既然已经带到，那此事与他再无相，他也就懒得与这两帮子废话。

这一出倒是打了两拨一个措手不及。为了此刻，他们不晓得准备了多少的拉拢与威胁，经过了多少勾心斗角，设下了多少谋诡计……没料想，李长安却是把往双方中间一扔，净净撒手而去。

只有龙骧卫中一个道士打扮的灵醒些，赶忙起身问了一句。

“玄霄道友，燕校尉何在？”

道士挎着长剑，也不曾回。

“死啦。”

…………………………

是夜。

驿站。

剑在匣中鸣。

李长安轻轻一按，这柄让燕行烈疼不已的剑胚，蹦踏了几下，居然也就安分了下来。

大抵是因为“剑术”这门神通的缘故。

在燕行烈手里桀骜难驯的青铜剑胚，到了李长安手上就变得如臂使指。好似一下子从养不熟的中山狼，变成了偶尔傲娇的猫咪。

可惜的是毕竟只是剑胚，能够使用的时间不长不说，还会泄掉大量的剑气，若想再次使用，便得花时间蓄养剑气，才堪驱使。

不过，饶是如此，也足够给白莲教一个教训。

没错。

白莲教。

李长安知白莲教可不是什么宽忍让的主，在自个儿身上栽了这么大的跟，连少教主都赔了进去，他们决计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既然已经出了白莲圣，他们的报复势必也会接踵而至。

方才飞剑有灵，鸣声示警。

想必已有不速之客上了门来。

此时，门窗紧闭的房内，忽而烛影招摇。

昏黄的烛光闪动几下，转眼变作幽幽绿光。

来了！

李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