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出阿薇前额的发，往前梳开后、垂了一段再往后折，当作刘海样子。

“府里以前常常做鱼，因着太师夫眼睛不好，大夫让多吃鱼眼。”

“太师夫说，吃了几十年也没好到哪里去，可见是补不回来了，但好在还吃，不觉得烦。”

“她的眼睛是生大老爷那会儿受了影响，说从前眼睛更大更圆也更亮。”

“又说年少时眉毛也更浓黑，后来稀疏了些，自己描眉总是少点从前的神气。”

“这也是难免的，当姑娘时，和后来做了夫、又成了老夫，举手投足里的神态自然而然就会不同。”

“婢虽没有见过她那时候的样子，但以她的五官来看，姑娘的眉眼与她年少那会儿，好似真有那个味道！”

说着，闻嬷嬷又把那作假的刘海散开，再一次梳成盘发。

“您眼皮子耷些，眉毛、眉毛拿给您遮一遮。”

闻嬷嬷手巧，一通忙碌下，阿薇看向镜中，说不上来是熟悉还是陌生。

假抹额挡了一半光洁的额，闻嬷嬷又用手遮住阿薇的下半张脸，示意定西侯再细看。

定西侯走过来，左左右右好一通瞧：“看着面善，好像是有太师夫那意思了。”

陆念着实不太习惯阿薇这扮老的样子，嘀咕着：“闻嬷嬷都折腾了这么一通，那安国公长的什么眼睛！他就这么、这么把我们风华正茂的阿薇给看老了？”

“可他要是看到的是年轻的祖母……”阿薇顿了顿，迟疑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闻嬷嬷刚还说，生我大伯时祖母的眼睛就伤了，算起来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陆念道：“他不会是暗恋太师夫吧？”

“不至于吧？”定西侯不太能相信，“算起来是一辈，但太师夫年长安国公快十岁了。”

这个岁数，就不太像了。

太师夫还是少之时，安国公也就是个小小少年，除非格外早慧，否则真不至于。

阿薇拿水净了面。

她没有太过于纠结安国公为何会认出她来，重点放在“被认出来了”上。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了我是谁，以此定了计划，于是章大行事便变了章法，”阿薇道，“他积极了，想让认为他对母亲有慕之心。

流言是手段，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计划又是什么？”

答案其实并不难。

陆念抚掌笑了起来：“他们想挑拨离间。”

她抬手指了指阿薇：“你是金家姑娘，你迫切想要章振礼的那手字中寻到他陷害金家的证据，若安国公府不净，你要报仇。”

说到这里，她又指了指自己：“而我姓陆，岑氏死了，我大仇得报，自此一身轻，寡想起再嫁了，要嫁的还是和你有仇的章振礼。

借你的手一块除去岑家后，我拍拍跑了，啧啧啧！

这可不是简单的背叛，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哇，阿薇你不捅我两刀都对不起你出过的力。”

阿薇莞尔。

“所以说，这世间万般不离其宗，好用的招数谁都想用，我们能想到挑拨他们章家，他们也会想到挑拨我们，”说到这儿，陆念的笑容凝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胆，“蠢东西！

我看他没少做过河拆桥的事，自私自利惯了，以为都跟他一样。

他家的根烂了，我和阿薇可没有烂！”

谊与信任，说来简单，做来也简单。

可以有利益，但不能有欺骗。

安国公夫和章瑛能被她们挑起来，说白了，是因为她们之间有欺瞒与假象。

阿薇走到陆念身边。

她刚刚才拿香膏抹了脸，手掌上还有残存的香气。

用手贴在陆念的脸颊上，阿薇笑盈盈地说：“您说得对，叫他们尝尝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滋味。”

“是啊，”陆念颔首，兴致勃勃地，“我们查出来的，哪有他们内更让喜悦呢？”

狗咬狗，就是最好看的！

说完，她转眸看向一旁的定西侯。

“您也不用这么一言难尽，”陆念撇撇嘴，道，“外说我这寡这那的也不掉您一块，哪怕您不记得早年间到处说我霸道难养时的糟心，前几个月的热闹还不够您回忆一遭？您以前怎么做的，以后还不是怎么做。”

定西侯愣了下。

显然没有想到，在前还算平和的谈之后，陆念突然就尖利起来了。

“您要真的闲得慌，不如再续一弦？”陆念啧了声，“我这其实不挑的，一声‘母亲’对旁也能喊得出来。

我只是不喊岑氏，以及，您要找个比我还小的，我喊不了。”

定西侯一张老脸被她莫名其妙一顿嘲给说得又红又黑：“什么浑话？我多大年纪了？能做那等缺德的事？”

“是挺缺德的，”陆念点，“谁叫我在余家还真就见过缺德的呢！”

定西侯揉着发胀的额。

他这么一糟心，倒是歇了再提看水戏的事了。

夜幕之中，戏台上灯火通明。

看客比七夕那少，岸上不再挤，水面上的舢板也松散许多。

船夫搭好板子。

章振礼让陆念先行，又似是担心她脚下不稳，伸出手给她搭一把。

陆念乜了他一眼，“啪”地打开了他的手，稳稳当当上了板子。

扭过去，陆念冷笑着道：“章大，七老八十的当不了你的填房，倒是可以给你当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