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更衣后，他会练两刻钟的书法，而后才和安国公一道出门上朝。

雨水停了，呼吸间空气舒适，叫神清气爽。

他刚刚备好笔墨，小厮就敲门进来。

“国公爷请您过去。”

章振礼略显意外，却还是放下了笔过去书房。

桌案后，安国公闭目养神，听侄儿问安后，才睁开眼让他坐下来。

“半夜里想明白的事，”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路上不方便说，就早早把你叫过来。”

章振礼认真听安国公说着看法，不免眉渐渐皱了起来。

“您是说，”他问，“郡王想为了废太子查当年巫蛊之事，所以让陆家那两母接近伯母？”

安国公摸着胡子，道：“你伯母脾气急，容易叫哄了，但她有一句话、我还是认同的，要‘未雨绸缪’，是与不是，你帮着参详参详。”

两又仔细分析梳理了一番，定好方向后，这才赶着上朝去。

转眼两。

朝中看似风平静，但安国公揣摩着镇抚司，总觉得成昭郡王私下定是又在谋划什么。

好在，章振礼休沐的子到了，依着先前说好的，由他陪安国公夫往相国寺进香。

另一厢。

阿薇和陆念在厢房里吃着素点心。

闻嬷嬷推门进来，禀道：“安国公夫刚到，还是她先前歇脚的厢房那，但今儿那章振礼也来了。”

阿薇和陆念换了一个眼神。

稀罕了。

闻嬷嬷能说会道，佛法也能辩上两句，这些时下来、和寺中僧熟悉许多。

照她打听来的，以及陆念从安国公夫那儿问到的来看，大部分时候来上香的都只有国公夫。

章瑛出嫁前常陪着，出嫁后比不得在娘家方便，但一两个月的总会露面。

而安国公、世子以及章振礼，也就是在大子里才会到访相国寺。

今，明显不是大子。

两方马在往生殿外打了照面。

安国公夫笑容满面，等陆念和阿薇同她问候之后，便拉着章振礼向两介绍：“这是我侄儿振礼，蒙圣上恩典，现今在大理寺任少卿。”

陆念抬眼看向他。

章振礼年近四十，看着倒是三十出的模样。

明明是已经有些暑意的初夏午后，他却像是不怕热一般，一身常服穿得规矩又刻板。

阿薇也在打量他。

论五官模样，章振礼很是英俊。

阿薇远远瞧过一回安国公，听说安国公和他的胞弟长得颇为相像，属于打一眼瞧去就知道是亲生的两兄弟，但此刻观章振礼的长相，倒是很安国公没有那么像。

想来，这位章少卿应是随他母亲更多些。

而论个身量，章振礼与一般的文士又不大相同。

他很高，看起来并不比定西侯矮，且不瘦弱，倒不是说一定练过基础的拳脚，但肯定不是手无缚之力。

阿薇思考着垂下了眼。

真要对付此，必然不能如对付冯正彬和岑睦一般了。

只靠她和闻嬷嬷，便是出其不意，恐怕也很难在章振礼手中讨到便宜。

这般想着，阿薇不由好笑地弯了下唇。

这下王爷应该放心了。

她惯常会审时度势、量力而行，无法硬碰硬的时候，另辟蹊径才是正理。

安国公夫又在同章振礼说着：“这就是定西侯从蜀地回来的儿与外孙，侯夫早年就供奉在相国寺，我们遇上后很是投缘……”

陆念的视线在两身上缓缓划过，末了轻笑了下，客气地唤了声“章大”。

章振礼眉宇含笑，行了一礼：“陆夫，久仰大名。”

陆念眼角一挑，毫不掩饰气中的傲气：“哦？”

“不是近半年的名，”章振礼应当是听出来了陆念的嘲讽意思，却又好像并不在意，从容地往下说着，“二十几年前就听过定西侯府陆大姑娘的名。

当时也是庸俗，轻信了那些传言，对陆夫多有偏见。

也就是近些时才看清，当时受了蒙蔽，不知贵府内，你的名声全是受继母所累。”

听完这话，陆念笑了。

笑得肆意直接，好似她根本没想到会在旁中得这般评价。

“倒也不算传言，”陆念抬着下颚，语气颇为骄傲，“那些掀桌、挑衅、大骂、寻事、摔物，我确实都做过。”

噗嗤。

阿薇笑出了声。

安国公夫愣了下，心中嫌弃着“胡闹疯子”，嘴上却揶揄着“你这呐！”

章振礼也怔了怔，显然是没有料到陆念根本不把自己的坏名声当一回事，反而看作了成就一般。

傲得明明白白。

是了。

上次在顺天府后衙，他虽未亲眼见到经过，但确实听见了那厢嫌烦拳打脚踢、鬼哭狼嚎的动静，全是这对母挑出来的。

定西侯劝不住，杨府尹无力劝，堂堂顺天府弄得和侯府后院一般，让痛极了。

能闹出那样动静，又岂会把名声当回事？

这样剑走偏锋的两母，成昭郡王真敢用她们当先锋？

章振礼一时吃不准，只道：“陆夫真。”

陆念笑了笑，没有在与章振礼多言，只和安国公夫道：“今儿带了些素点心来，阿薇琢磨着做的，等下给您送去尝尝。”

“那我今儿有福了。”安国公夫应下来。

殿内准备得当，章振礼扶着他伯母进去。

陆念和阿薇往回走。

阿薇轻声问：“你怎么看？”

“看似进退有度，实则自视甚高，这种我见得多了，”陆念嗤笑，道，“真诚没有用，对付这一类的，你要比他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