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大，可要怎么办？”

“真是叫我哭笑不得！”

“我就跟他讲，若我真有什么，侯府不能没持，侯爷赶紧续弦吧。我走得早，孩子不记事，与继母才好相处，要是总哭着喊着找亲娘，继母也为难的。”

“听得他又生气，拉拉说我一通，我只好再与他说我没事，养好了就行了。”

“我还要陪阿念和阿骏长大呢，怎么舍得扔下他们？”

“昨儿侯爷又瞎心，把阿念都给吓着了，半夜哭醒了要寻我，说怕我没了……真是的！就是叫侯爷吓出来的！”

白氏病中也有不少话，絮絮叨叨的，心却很好。

岑氏听她絮絮说，也道：“是这个理，你自己有信心最要紧，我看还是生阿骏时天太热了、月子里你辛苦得熬不住，贪凉贪出来了些毛病，这回发出来……”

白氏不怕说，笑个不停。

那之后的第二天，白氏没了。

岑氏去祭拜，听侯府的说是病没有压住，呼吸急促、惊厥昏迷，再也没有醒来。

白家在灵前痛哭，念叨着“太快了”、“从病倒到现在也不过就一个月”、“她自己一直不信病重”……

只有岑氏在想，太慢了，真是太慢了。

慢得她等不住了，又给下了次猛药，总算等来了结果。

是她的胜利。

也是她的富贵绵长。

下一瞬，眼前的画面通红一片，像是被泼了一桶的血，淅沥沥地往下滴。

不同的、大大小小的陆念围绕着她，五岁、十五岁、三十五岁的陆念，一遍遍扯着嗓子喊“你是凶手！”、“我母亲是被你害死的！”、“我要你偿命！”

嘈杂、刺耳。

直到她看到陆念举着锄、想像劈柱子一样劈她时，岑氏惊叫了声、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浓浓的夜，寒风在外呼啸着。

她撑着坐起身子来，重重抹了一把脸。

李嬷嬷已经点上灯了，这次她格外小心，没有撞到凳子椅子。

“您可是魇着了？”她轻声问，“婢好像听到您在说梦话。”

岑氏顾不上狂的心跳：“我说什么了？”

“婢没有听清楚……”

岑氏让她倒了热水，一喝完，才道：“梦到些从前不好的事。”

李嬷嬷脸色一白：“莫不又是和之前一样……”

“闭嘴！”岑氏厉声打断了她，喘了几气，道“不是、不是一回事。”

李嬷嬷垂着不说话了。

她知道之前、也就是两年多前是为了什么，这一次不是一回事，她就猜不到了。

岑氏又换了身净中衣，躺下时咳嗽犯了，不至于咳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但也忍不住、难受得要命。

朦朦胧胧的，窗外好像又飘进来味道。

与昨儿差不多，春晖园在炖，浓郁厚重。

这一次，岑氏没有感觉到饿，她只觉得恐慌和恶心，莫非……

不、不可能的。

那等隐秘手段，无声无息。

当年没有被看出来，时至今，怎么可能……

可为什么是炖？

阿薇擅厨，或许……

几种念在脑海里纷杂翻滚，喉咙滚动，岑氏重重咳嗽着，突然间撑起半边身子、探出了床板，咳嗽带着了呼吸，嗓子眼忍不住，腹中酸涩冲出来。

哇啦啦地，吐了一地。

李嬷嬷又忙不迭起身，这一次，屋里几盏油灯都点上了。

厢房里的丫鬟也被叫起来，匆匆忙忙进来收拾。

岑氏漱了，无力地靠着李嬷嬷。

因着岑氏夜里吃的菜味道都重，又饮过酒，屋子里这会儿的气味很是难闻，小丫鬟只得打开窗户透气。

这一通气，那子霸道香味立刻随风涌进来。

岑氏越闻越是难受，险些又要吐出来，脆裹着被子挪去了西间。

这里只搭了一张榻子，亦没有寝间那暖和，岑氏将就着躺了，如此折腾一晚，晨起时越发没得神。

光和煦。

春晖园里，陆念晨起用的是一碗面。

毛婆子下了细面，捞起后用汤调味，撒上一把葱花，再摆上一块炖得酥烂的大。

昨儿早上，院子里便是吃的这个。

闻嬷嬷早前提过，表姑娘心不好、夜里睡不着时，要么磨刀、要么切菜、要么就炖。

毛婆子没有瞧出来表姑娘绪不佳，但主子炖，谁也不会拦着，就是味道实在太香、叫夜里做梦都流水。

因而起来后一碗大面，着实是叫馋了一夜的骨都酥了。

姑夫吃得意犹未尽，点名了今儿再吃，因此昨夜灶上又炖了一锅。

吃到一半时，柳姨娘来了，毛婆子与她也送了一碗。

正屋里。

陆念小喝着汤，让柳娘子边吃边说。

柳娘子便道：“今瞧着比昨更糟糕，我站在门边，正好看到丫鬟把被子从西间抱回寝间，昨晚上侯夫连睡处都换了。

院子角落堆着一滩煤渣，我就问是不是有吐了，那丫鬟不答，但我猜应当是了。

我便同来问安的世子夫提了句。

世子夫问侯夫要不要请大夫，侯夫说不用，只是老毛病而已。”

陆念扭问阿薇：“冯正彬时隔多年、突然喝到果茶喝吐了也就罢了，岑氏是吐的什么？炖？府里不说多了，十天半个月的肯定会炖个，她又不是不吃。”

阿薇亦点了点。

她虽只在接风宴时与岑氏坐着吃过一次饭，但记得很清楚，那回也有炖，岑氏确实动过几筷子。

个手艺不同，稍微会有些区别，但阿薇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与大厨房那儿的、会差距大到让岑氏闻着就吐了。

“或许是和松子一样，”阿薇斟酌着道，“从前能吃，突然之间就吃不得了？”

陆念闻言，垂着眼睛看自己的碗。

瘦酥，肥软。

冯正彬是不敢想起金芷、才会怕那果茶，岑氏呢？

谁给她炖过不成？

阿薇一锤定音：“吃还是不吃，端到她面前就晓得了。”

中午时，大厨房依着吩咐做了炖。

柳娘子又去了菡院，想要伺候岑氏用饭。

岑氏自是不答应。

菡院不比秋碧园，屋子小，手也小。

柳娘子从廊下突进了屋子，虽没能到西间，但站在中屋、缺少落地屏的阻拦，她完全能窥见西间里的样子。

岑氏此刻心烦意，看着那碗炖更是脸色难看。

“一筷子都没有碰。”

从菡院回来，柳娘子如此与陆念和阿薇说着。

“不止如此，今吃菜也比昨儿挑剔。”

“扒拉了两下红煨鳗，看了好一阵，没吃。”

“卤豆也没尝。”

“吃了蒸蛋羹，一点蔬菜，也就作罢了。”

“那李嬷嬷代丫鬟去与大厨房递话，说想吃些清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