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小节：毒种葬英魂

江陵城的尸疫虽被青铜傩面强行吞纳，但空气中仍弥漫着血腐烂后的甜腥与木灰烬的焦糊混杂的恶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的心。军帐内，牛油火把噼啪作响，光线摇曳，将影拉得忽长忽短，气氛比城凛冬的寒冰更加彻骨凝滞。

周瑜躺在简陋的军榻上，面如金纸，唇色紫黑，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心处的创伤狰狞可怖，溃烂的皮下，森然白骨隐约可见。最令心悸的是，那幽冥腐骨箭的毒邪力并未根除，无数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幽冥丝，如同活物般在他胸腔内蠕动、织，结成一张邃、不断收缩的黑色毒网，死死缠绕并侵蚀着他已然微弱的心脉生机，其色黑，泛着诡异的幽光。

王凡静立榻前，眉心微蹙，因果瞳术早已悄然运转。在他独特的视野中，周瑜的心脏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邪气死死包裹，其生机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光芒黯淡，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寻常丹药灵力渡，非但无效，反似投滚油的冷水，会瞬间激发幽冥丝更凶猛的反扑，加速其死亡。

“万法皆劫，毒亦可为药…瘟癀之道，在于掌控，而非驱逐…” 王凡心中默念，这是他强行窥探疫疠境门槛后，对瘟疫与生机本源的一种危险而刻的领悟。眼下局面，唯有行此奇险无比、近乎魔道的险招，或能挣得一线生机。

他缓缓抬起右臂，衣袖无风自动。指尖之上，纯的灵力与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傩面毒能被强行汇聚、调和。一滴色泽邃、粘稠如融化的黑玉、散发着令神魂悸动的不祥幽光的本命血，被缓缓出指尖。随即，他左手法诀变幻如飞，引动周遭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稀薄尸瘟死气，如百川归流般汇聚而来，与那滴蕴含着磅礴能量与意志的血疯狂融合、压缩、淬炼…

帐内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一令窒息的毁灭与生机织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让周围侍立的军医和亲兵无不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数步。最终，一粒米粒大小、却重若千钧、通体剔透如墨晶、内里仿佛有无数微小怨魂在嘶嚎旋转的毒种，在他指尖缓缓凝结而成——此乃瘟煞毒种，极致的疫疠死气与王凡的一缕本命神念和庞大灵力的混合体，既是至毒，亦是一线生机的载体。

“敕！”王凡屈指疾弹，声若寒冰。那墨晶毒种化作一道细微却快逾闪电的乌光，无视空间距离，准无比地周瑜心，直接没那团幽冥丝最为密集的核心区域！

“嗤——滋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上坚冰！毒种所至，那些狰狞蠕动、散发着冷邪气的幽冥丝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与上位者，瞬间发出无数细微尖锐、直透灵魂的哀鸣嘶啸，疯狂地扭曲、退缩、瓦解！其上的幽暗邪光以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消融，仿佛被更黑暗的存在所吞噬！

王凡面色冷峻如铁，语带玄奥律令，其声不高，却清晰地烙印在周围每一个的神魂处：“此毒种已与尔等邪术本源因果相连，一损俱损，咒怨同归。”话音未落，那没心脉的墨晶骤然变形膨胀，化作一只栩栩如生、通体漆黑如墨、生有八支狰狞利爪、复眼闪烁着冰冷绿芒的微小蛊虫形态，牢牢盘踞在周瑜心脏之上，彻底取代了原本幽冥丝的位置。周瑜脖颈及锁骨处的皮肤下，瞬间浮现出蛛网般诡异蔓延、微微搏动着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活的邪恶刺青，散发出令不安的妖异气息。毒种虽暂时遏制并吞噬了幽冥丝，却也以其霸道无匹的方式强行接管了周瑜的心脉，将其生机压至最低点，陷一种度的、与死亡无异的息假死状态——这是目前保住他最后一线生机的唯一凶险法门。

帐内众刚被这神乎其技又邪异非常的手段所震慑，尚未缓过神，帐外却骤然响起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张扬的喧哗与哭嚎！

“都督啊！您去得好惨啊！”

“快！快让开！速送都督殓，以免瘟毒扩散，祸及全军啊！”

蔡瑁那几名平里最为跋扈的心腹亲兵，竟抬着一材质低劣、做工粗糙、显然是仓促间胡钉成的薄皮白棺，不由分说便要推开帐前守卫，强闯进来！为首一更是涕泪横流，演技浮夸，声声催促，仿佛慢上一刻便是天大的罪过。

此举太过反常，太过急切！王凡眼中寒芒一闪，一步踏出军帐，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扫过众。只见那棺木不仅简陋，棺盖甚至未曾盖严，丝丝缕缕眼可见的污秽黑雾正不断从缝隙中丝丝渗出。黑雾触及旁边一名试图阻拦的忠恳老卒，那老卒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手臂露的皮如同遇到烈阳的残雪般飞速消融、剥落，转眼间便只剩下森森白骨，场景骇至极！

“放肆！”王凡厉喝如惊雷炸响，袖袍一卷，一柔韧灵力勃发，将周围尚未反应过来的军士尽数推开至安全距离。他猛地一掌拍出，并非击向，而是印在那棺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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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棺盖应声炸裂成无数碎片！棺内景象更是令皮发麻，脊背生寒——那里面躺着的，根本就不是周瑜！而是一具被邪法刻意催动、浑身肿胀不堪、布满流淌着黄水的紫黑脓疱、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疫尸！棺木内壁，赫然贴满了数张用污血绘制的、扭曲蠕动的黑莲教邪符，正在疯狂催化尸身腐烂，源源不断地产生那歹毒蚀骨的黑雾！这是一个彻彻尾的、心布置的恶毒陷阱，旨在制造恐慌混，并趁机将周瑜的“尸体”彻底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王凡瞬间明悟一切，目光骤然转向脸色已煞白如纸、正欲缩群悄悄后退的蔡瑁，声音冰寒刺骨：“蔡瑁！尔等杀灭、欲盖弥彰的手段，未免也太过拙劣急切！”

然而，就在蔡瑁张欲辩，众惊怒加之际，异变再起！

或许是感应到外界强烈的邪气恶意与诅咒共鸣，或许是王凡种下的瘟煞毒种与施展幽冥箭的幕后施咒者之间产生了某种诡异而刻的血脉因果牵引…军帐内，周瑜那本已陷绝对息、毫无声息的“尸身”，竟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眶之中，早已没了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疯狂旋转、邃幽暗的墨绿色邪光！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令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猛地抬起一只僵硬如铁的手臂，枯槁的手指直直指向帐外蔡瑁的方向，一个冰冷、僵硬、断续却异常清晰的名字，从他僵直的喉管中被某种无形力量硬生生挤出：“…蔡…瑁…妾室…柳…烟…！”

这名字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追魂令，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的耳边！正是此，凭借蔡瑁宠妾的身份，以侍疾慰藉为名，得以接近周瑜，在其心神俱疲、防备最低之时，献上了那杯动了手脚、蕴含了诱发毒箭邪力之引的“压惊茶”！

“妖尸！胡说八道！惑军心！我…我劈了你！”蔡瑁如遭五雷轰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极致的惊恐瞬间淹没了残存的理智，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不顾一切地朝着榻上的周瑜尸身猛劈下去！他必须立刻斩碎这指向他的铁证！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鸣！剑锋砍下，竟被周瑜体内那瘟煞毒种自发凝聚的护体毒煞之气与一滔天怨愤的执念煞气死死挡住，剑身剧烈震颤，硬生生卡在了胸骨之间，不得寸进！

与此同时，周瑜的另一只手臂仿佛被无形的怨念丝线控，快如鬼魅，五指曲张如钩，带着缭绕的墨绿毒煞之气，直掏蔡瑁毫无防备的心窝！指尖未至，那寒毒辣的劲风已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