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节：铁骑踏沙

朔风如塞北荒原的呜咽，在幽州北境的无终大营上空肆虐呼啸，枯黄野被压得紧贴地面哀鸣。连绵军营静卧边塞，似蛰伏的钢铁巨兽，旌旗低垂收敛锋芒。一万虎豹骑锐已悄然汇聚于此，战马衔枚、铁蹄裹厚布，冰冷甲胄在昏沉暮色中仅反出幽暗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渍、皮革与战马的气息，混合塞外特有的燥肃杀。

点将台上，曹身着不起眼的玄色皮甲，身姿挺立如标枪，目光如鹰隼缓缓扫过台下那片沉默却燃烧着无形火焰的黑色洪流。王凡静立其侧，青衫外罩厚实玄色斗篷，面容沉静，邃眼眸仿佛穿透军阵，投向遥远塞外风沙处。

“儿郎们！”曹低沉有力的声音如滚过冻土的闷雷，在呼啸寒风中清晰传每个士兵耳中，“乌桓这塞外之狼，仗着荒远收留国贼袁氏，屡犯我疆土、屠戮我边民！今奉陛下密诏，讨逆安边！此去柳城千里奔袭，唯快唯奇，前路艰险九死一生！告诉我，怕不怕？！”“杀！杀！杀！”三声压抑却足以撕裂寒风的低吼回应他，一万双眼睛在暗夜中骤然亮起，燃烧着铁血与决死的战意，汇聚的杀意令呼啸寒风都为之一滞。“好！随我——出塞！”曹拔剑指北，剑锋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冰冷寒光。

大军如沉默的黑色水悄然离开大营，未走相对平坦却易露的辽西大道，而是折向东北，扎进那几乎被遗忘、依山傍海且险峻崎岖的卢龙古道。真正的考验就此开始，群山如狰狞巨兽脊骨连绵起伏，海岸陡峭怪石嶙峋，所谓“道路”不过是前踏出的时断时续羊肠小径，时而被崩塌石阻塞，时而被倒伏枯木荆棘横拦。凛冽如刀的寒风卷着砂砾雪沫，疯狂抽打在冰冷铁甲上，发出密集烦的“沙沙”声。战马着浓重白气，在陡峭湿滑、布满碎石的山径艰难攀爬，马蹄铁敲击露岩石，迸出的星星火花在昏暗中一闪即逝。士兵们沉默牵马步行，呼出的气息瞬间在须眉、鬓角凝结成白霜，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消耗着宝贵体力。

王凡行走在队伍中段，未刻意显露神通，只是缓缓运转《汐劫运歌》的心法，一温润坚韧的灵力如无形涟漪悄然笼罩附近将士。这灵力不直接驱寒，却能微妙抚平因极度疲惫和刺骨严寒滋生的恐惧、焦躁等负面绪，维持士卒们钢铁般的意志与必要警惕。同时，他感受着塞北天地间那愈发清晰狂的“势”，带着冰冷、蛮荒、铁锈与血腥的原始气息，如无数无形利刃切割肌肤、侵蚀神魂。这正是他等待的契机，体内《红尘劫运诀》感受到肃杀之气后自发加速运转，气海之中盈满的态灵力核心隐隐发出渴望的悸动。

经过连续数不眠不休的艰难跋涉，大军终于穿越卢龙塞最后一道山，踏塞外原。视野虽骤然开阔，天地间却是一片死寂灰蒙，寒风更加狂，卷起地上厚积雪和沙尘，形成遮天蔽的雪沙雾，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丈。“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到曹马前，声音嘶哑如锣，“丞相！前方已近白狼山地界，风沙邪门地大，像堵墙，根本看不清路，风中好像有鬼哭！”斥候脸上满是惊骇，显然经历了超乎常理之事。

曹猛地勒住战马，目光瞬间投向身旁王凡。无需言语，王凡早已凝神感知，他眉心微蹙，眼眸闪过一丝凝重，周身灵力流转加快几分。“丞相，”他声音低沉却清晰，穿透风沙呼啸，“前方邪气郁结，戾风含煞，风中确有无数冤魂怨念被强行拘束、哀嚎呜咽，幽冥阁的‘葬魂风沙阵’就在前面，核心阵眼正是那‘风伯旗幡’！”仿佛印证王凡话语，前方雪沙雾中隐约可见几面巨大诡异旗幡廓，它们通体漆黑如墨，幡面用暗红似凝固血的颜料绘制着狰狞扭曲鬼首图案。令心悸的是，旗幡并非在地上，而是诡异地悬浮半空，彼此间一道道散发不祥气息的漆黑气流如锁链紧密相连，构成笼罩白狼山隘的巨大邪异力场。狂风沙被力场疯狂牵引、汇聚、放大，形成接天连地、旋转咆哮的沙之墙，沙中隐隐传来令皮发麻的凄厉哭嚎，阵阵冰寒刺骨、似能冻结骨髓的风如毒蛇钻出，舔舐着靠近者肌肤。

“嘶……”饶是百战锐的虎豹骑，目睹此等恐怖景象，不少士兵也倒吸冷气，战马惊恐嘶鸣后退，阵型出现骚动。那沙之墙散发出的绝望死寂气息，如实质般压迫着所有神经。曹脸色铁青，眼中燃烧怒火与决绝，猛地拔出倚天剑厉声喝道：“肃静！列阵！”虎豹骑严明纪律瞬间压下恐惧，士兵们紧握兵器稳住战马，重新结成严密防御阵型，但骨髓的寒意和灵魂层面的压抑感挥之不去。“道长！”曹看向王凡，声音斩钉截铁，“此阵凶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何之？吾全军将士皆听道长号令！”他将指挥阵权柄毫不犹豫给王凡，这不仅是对王凡能力的信任，更是对超自然威胁的清醒认知。

王凡微微颔首，目光如电穿透狂风沙，紧紧锁定几面悬浮的“风伯旗幡”。他沉声道：“此阵核心在于旗幡邪力与地脉煞勾连，引动天象风沙，拘魂炼魄增威。欲此阵，必先毁旗幡断根基。然阵中邪气侵蚀、迷魂幻象、蚀骨风皆是大患。请丞相下令，全军将士以湿布掩鼻，尽可能遮蔽露肌肤，紧守心神，勿听勿视阵中异响幻象。张辽、曹仁二位将军，请率本部最锐悍卒千，随贫道突前阵。其余将士原地结圆阵固守，谨防幽冥阁邪修趁偷袭！”“谨遵道长之令！”曹毫不犹豫立刻高声传令，命令层层下达，士兵们迅速用随身水囊浸湿布巾掩鼻，或用皮袄裹紧脖颈手臂。

张辽、曹仁二将越众而出，各自点齐麾下最剽悍的五百死士，迅速集结到王凡身边。这一千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眼神凶悍，面对诡异沙之墙，虽面色凝重，却无一退缩。王凡吸一气，饱含邪煞与肃杀之气的寒风吸肺腑，反而让体内《红尘劫运诀》运转更迅猛。他解下斗篷露出青衫，一步踏出军阵，“随我来！”清喝声中，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汐引护体），率先冲向如地狱般的沙之墙。张辽、曹仁怒吼一声：“跟上道长！杀！”率领千名锐如锋利箭矢，紧随王凡悍然撞遮天蔽的恐怖沙。

一阵中天地骤变，视线被翻滚黄沙和黑气遮蔽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充斥无数凄厉绝望的哭嚎、诅咒和狞笑，直冲脑髓试图瓦解意志。刺骨风如冰锥无视甲胄防御，直往骨缝钻带走生命热量，脚下虚浮难行，流沙似有生命般试图拖渊，更可怕的是幻象丛生，阵亡同袍血脸、家乡亲哀泣、内心最恐惧等景象在沙幕中扭曲闪现冲击着心神。“紧守心神！勿信幻象！跟着我的灵力走！”王凡的声音如定海神针，在混神冲击中清晰传身后将士耳中。他全力运转《汐劫运歌》，护体蓝光猛然扩张，形成直径数丈的相对稳定灵力护罩，将张辽、曹仁及部分锐笼罩在内。护罩内邪风稍弱、幻象模糊，侵蚀心智的魔音也被削弱大半，被笼罩将士顿感压力一轻，神为之一振。“道长神威！”张辽忍不住赞道，手中长刀劈开一道试图卷来的沙蛇。“保持阵型！保护道长两翼！”曹仁大声指挥，士兵们以王凡为锋矢，长矛向外艰难向前推进。护罩外未被完全覆盖的士兵承受更大压力，不断有被幻象迷惑惊叫，或被风侵袭动作僵硬，甚至被流沙陷住，但立刻被同伴奋力拖出。

越靠近悬浮旗幡，邪力越恐怖，无形压力如山岳挤压护体蓝光，使其范围不断缩小。王凡面色凝重，清晰感知维系庞大阵法核心是旗幡间流转的由地脉煞与冤魂怨念凝聚的漆黑气流。“不能再等了！”王凡眼中光一闪，对张辽、曹仁道：“二位将军，为我护法片刻，贫道需全力施为，斩断那邪气锁链！”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