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般瞪着他。

“……你……”江停拘谨地指了指，“要不要去叫一下严峫？”

哐当！严峫推门而出，一手拎着裤缝悲愤道：“误会！”

酒店的金发经理拎着剪刀跟在后面，笑得几乎难以自抑，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严峫在所有混合着震惊、感叹、难以置信、恨铁不成钢等种种复杂绪的注视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台，哭笑不得地推着江停往后搡：“你怎么跑出来了！不行，你回去重新走！”

江停像平时一样从容不迫地辩解：“他叫新郎，你不出来……”

“我的裤子被卡住了！你回去重走一次！”

“不行我已经走出来了……”

“小心我抱你了？！”

“你这不能这么力……”

严峫一把抱起江停，打横扛在肩上，犹如传说中抢了公主的恶龙，雄赳赳气昂昂穿过会场，在所有的欢呼哄笑声中大步踏上台阶，钻进了新娘休息室的门。进屋后他把江停往地上一放，二话不说就往外冲，临冲出去之前还没忘记往江停上重重一捏，再回神时他已经像脱了缰的野驴……野马一般跑回了不远处的婚礼现场。

吕局当机立断：“下面我们请新娘上场！”

掌声汇聚成欢乐的海洋，江停啼笑皆非，一手捂脸地再次出门，踩着被严峫碾得七零八落的花毯上前，老远就只见严峫斜签着身子，冲群中急赤白脸的魏副局解释：“真的是裤子被卡住了……我是上面的那个！真的！”

魏副局：“我们建宁公安从没屈居恭州之下过！你们放开我，让老子毙了这丢的玩意……”

马翔：“我拉不住了！老高来帮把手！”

吕局拿起结婚誓词，笑眯眯道：“严峫？”

严峫赶紧摆脱魏副局的无敌铁砂掌，一边拉平裤缝一边正『色』站直。

“江停？”

江停咳了声，双手握在身前，略微低着。

吕局扶着老花镜，他手里那份厚厚的结婚誓词是严父作为一名（前）高中语文老师修修改改了三个月的心血结晶，堪称学贯中西通晓古今，圣经基督教、孔雀东南飞、舒婷胡兰成一个都没放过，充分展现了s省前首富家的文化底蕴。他是这么写的：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你们将分担寒『』、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是不嫉妒，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羞惭之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吕局上冒出了无数黑线，终于磕磕绊绊念完一页，纸往后一翻，下页赫然是：

“是岁月静好，是现世安稳。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吕局：“………………”

吕局沉默下来，几秒后在所有目光焦点中把结婚誓词往桌上一放，背手冷冷道：“我国婚姻法规定！”

正陶醉在自己文采中的严父：“诶？”

“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涉婚姻自由的行为，禁止家庭力，禁止家庭成员间的虐待和遗弃！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请问你们能做到吗？”

严峫：“能！”

江停心说刚才不还在念圣经么，怎么突然又到我国现行婚姻法了：“能。”

吕局大手一挥：“我宣布你们正式结婚了！”

严父：“我的圣经还没念完呢？！”

没在意严父的圣经了，严峫吸一气，从袋里『摸』出那个早已不知道被把玩了多少遍的天鹅绒戒指盒，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只铂金素圈——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内侧用花体字刻着两个的姓名首字母缩写。

阳光在戒圈上『』漾出一圈光晕，不知怎么的严峫手指有点发抖。

就在此时此刻，他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绿地如茵，慈的父母、欢笑的亲朋、出生死的伙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围绕着他们，完好无损的江停微笑站在身前，所有霾与创伤都冰消雪融，彻底消弭在了高空的风里。

所有细节都跟梦中的景完美重合，只是群中少了某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个他曾经以为肝胆相照的兄弟，已经离开这条漫漫征程，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它带来丰盈的馈赠，也带走一部分完满。不论多么努力，遗憾都始终存在，并不为的意志为转移，只能让自己学会接受和释然。

严峫吁了气，突然他的手被拉住了，随即只见江停神态认真地，把一枚相同的珀金素圈套进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然后笑着拍拍他手背。

“……”严峫憋出来一句：“你怎么又抢先了？”

江停大笑，被严峫一把攥起手腕，恶狠狠把戒指戴上了手指，威胁道：“戴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了！从此以后要改姓严了！明白了没有？”

江停维持着一手被他死死拽着的姿势，笑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江夫？”

高马大英武不凡的江夫抓抓发，悻悻道：“在想这帮蝗虫今天要吃掉我多少东西，早知道不该免他们的礼金，就该让他们每上贡半年的工资……”

江停含笑斜觑他。

“……以及最该给礼金的那个却没来。”严峫终于说了实话，“可惜，按照民事赔偿条例，他起码也得赔我个倾家『』产吧。”

摄影师在群中穿梭，闪光灯此起彼伏，风吹过热闹的群，在地上发出簌簌轻响。

江停拍拍严峫的肩，然后示意他看自己侧颊——秦川被捕那天用三|棱刺划出的血痕已经愈合了，哪怕对着光都看不出痕迹来，但江停一直跟严峫坚称自己落下了疤，如果用放大镜看的话就会发现已经相了。

“我会抓住那孙子的，”他如此表示。

严峫也笑起来，双手拉起江停。

不远处苟利在拼命吃，马翔在给魏副局顺『毛』，苦不堪言的韩小梅脱了高跟鞋踩在地上，杨媚正絮絮叨叨地说她；严母迎风挥舞丝巾，示意严父蹲在坪上，拿手机从下往上地为她拍朋友圈小视频，据说这样显腿长。

严峫就这么紧攥着江停的手，想说什么又欲言而止，半晌只见那张俊脸竟然微微红了：“江停。”

“嗯？”

“我到今天才觉得，原来自己真是个特别幸运的……说来也奇怪，我都生下来三十多年了，今天才突然有了这么强烈的感触。”说着严峫顿了顿，低声笑问：“你呢？”

江停微笑不语。

“哎，问你呢？”

“……我也很幸运吧，”好像拗不住严峫的追问，江停终于笑着说了句，然后立刻补充：“但也不能算特别，只是……比一般幸运吧。”

严峫立刻问：“你也是到今天才这么想的？”

他们两彼此对视，江停清澈的目光扫过严峫脸上每一寸廓，许久眼底微微发亮，说：“不。”

“从再次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就这么想了。”

江停于群中俯过身，在严峫唇上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