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瑞和郡主吓得身子一晃，声音都变了调。

“丽妃娘娘慎言！此事与我……与我何？我怎会害你？！”

“那不是你的荷包吗？”萧晴儿尖声嘶喊，因恐惧和愤怒彻底失态。

“你什么子，旁不知道，本宫还不清楚吗？荷包里有没有毒，一验便知……”

崇昭帝使了个眼色。

张太医硬着皮上前，拾起荷包，小心打开内衬，倒出些许细密的末，仔细嗅闻辨认，脸色愈发惨白。

“启禀陛下、娘娘……这……这末气味辛辣刺鼻，确系红麝无疑……其中似乎还混有千金藤……”

她每说一句，瑞和郡主的脸色便白一分。

萧晴儿更是如同被抽了血色，全然不知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般模样……

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瑞和。

“李毓宁！你当年远嫁贫瘠的陇右，便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肯，如今守了寡回京，见我圣眷正浓，又身怀龙嗣，是不是多有不甘，妒恨难平，想毁我腹中龙裔？”

瑞和整个如遭重击。

方才还强自支撑，此刻气得浑身发抖，一说话便语无伦次。

“陛下息怒，娘娘息怒……这荷包确是我的陪嫁之物，但我早已不用，更不知其中何时竟藏了这等污秽……定是……定是有栽赃陷害……瑞和并不知……”

她顿了顿。

慌的目光扫过殿内众

最终定格在薛绥身上，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妙真师父对药物如此熟稔，倒像是早已知晓内……”

“郡主是想说，贫尼与远在朔州的平乐公主有所勾连？”

薛绥的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是贫尼买通了平乐公主，将这毒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郡主的陪嫁荷包里，再辗转送宫中，只为在今陷害丽妃娘娘？这般借刀杀的妙计，寻常可想不出来。”

这话绵里藏针，直指她的可笑荒谬。

瑞和脸色骤变，刚要反驳，就听谢皇后叹息。

“陛下，事已至此，当以皇家体面为重，瑞和身为宗室眷，需谨慎查证。还有丽妃……”

“皇后。”承庆太后打断谢皇后，沉声开。

“瑞和是在哀家跟前长大的孩子，她什么心，哀家最是清楚。这孩子本纯善，断无可能行此毒之事。何况，她与丽妃自幼相伴，同姐妹，如何会下此毒手？这中间，定有误会。”

瑞和郡主连连点，泪如雨下。

“正是如此。太后娘娘明鉴！皇后娘娘明鉴！我与丽妃从小谊厚，绝无可能害她腹中皇嗣……定是有从中作梗，离间构陷……”

“谊厚？好一个谊厚！”

萧晴儿发出一声讽刺的惨笑。

这桩生死官司，不是瑞和顶罪，就是她倒霉。

且不说这荷包本就是瑞和的陪嫁，就算不是她，萧明儿也必须咬定是她。

“禀太后娘娘，禀陛下，皇后娘娘，前瑞和郡主宫寻我，将这荷包塞给我，说这是太后新赏给她的好东西，让我戴着沾沾福气……”

“丽妃娘娘！”瑞和厉声呐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何时给过你这荷包？你莫要血……”

“李毓宁！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说过这话？”

“我说过，可我给你的，是太后新赏下的沉水香……”

话说一半，她便停了下来，脸色变得有些慌。

承庆太后眉紧锁，左右不是，脸色铁青。

宝华殿内一片沉沉死寂。

崇昭帝揉了揉疼痛的太阳，胸中怒火直窜，又不得不克制绪。

“来，将瑞和郡主暂行看押，好生看管，加紧查实。丽妃……暂且迁居霜蘅苑，待其‘小产’之症稍愈，再从长计议。”

把萧晴儿迁到了冷宫霜蘅苑，却刻意用了“小产”二字，将假孕一事盖棺定论。

不知是皇帝当真想庇护萧晴儿，还是为稳住萧家。

“皇后，此事由你处置，务必稳妥。”

谢皇后眉微蹙，垂首应是。

“臣妾遵旨。”

“陛下！冤枉啊……太后救我……”瑞和郡主彻底瘫软在地，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有力的辩词，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萧晴儿看着她烂泥般的可怜模样，也彻底抽了挣扎和反抗的力气……

怨毒的，看向薛绥。

却见她低眉顺眼，默立一旁，好像与己无关。

-

内侍上前，半是搀扶半是押解地将两带离。

宫装裙裾拖过染血的金砖，留下一片狼藉。

崇昭帝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信奉鬼神之说，圣物莫名落地碎裂，在他眼中是为不祥。

何况他本就厌烦后宫倾轧，更不愿这等丑闻被当众揭，丢了脸面。

于是，等那两被带离，皇帝即刻转向慧明师太，很是客气。

“慧明师太受惊了。今之事，令水月庵蒙受污名，是朕失察。”

慧明师太低，合十行礼，声音虚弱。

“陛下仁厚。今惊扰法会，损毁圣物，怪贫尼护持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崇昭帝摆摆手，截断她的话：“净瓶碎裂，许是天意指引，非尔等之过。师太不必过于自责。”

慧明师太如蒙大赦，一躬。

“阿弥陀佛……贫尼代水月庵上下，叩谢陛下明察圣恩。”

崇昭帝微微颔首，沉下脸来吩咐。

“王承喜，带慧明师太和众弟子，去清安阁暂歇，备上斋饭，好生款待，压压惊。待明风雪稍歇，再送她们出宫。”

王承喜躬身领命。

“都散了吧。”崇昭帝声音疲惫至极。

说罢不再看任何，拂袖转身。

一殿惊魂未定的宗室命、后妃尼众，这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各怀各的心思，在压抑的气氛中默默散去。

李肇离开时，看了薛绥一眼。

视线落在她受伤的手腕上。

薛绥垂眸避开，腕间的疼痛，到这时才似乎清晰起来……

真疼啊！

“妙真。”慧明师太示意弟子相扶，担忧地问：“你的伤……不碍事吧？”

“皮小伤，无碍。”薛绥清清嗓子，声音平稳。

李肇的脚步在她的前面，停顿了一瞬，终究没有回，袍袖翻动，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

殿外的雪风，愈发凛冽。

呼啸着穿过宫阙楼宇，声声凄厉悲凉。

薛绥同慧明师太一行六，沉默地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漫长而寂寥的宫道。

在通往清安阁的路，她们与准备离宫的薛月沉不期而遇。

薛月沉裹着厚厚的狐裘，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惊悸。

隔着几步的距离，二对视。

薛绥微微颔首，众尼也依礼合十。

“贫尼见过端王妃。”

薛月沉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