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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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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天似乎彻底放晴了。

街上的冰雪化得净,暖阳烘得琉璃瓦金光粼粼。

只是这晴好天光,却并未惠及端王府。

薛月沉自水月庵回来后,便终闭门不出,偌大的映月居静得可怕,只有娘轻手轻脚地走动,以及偶尔传来的婴儿啼哭,才添了些许生气。

李桓站在映月居的廊下,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啜泣声,眉紧锁。

自从生下儿,薛月沉便像变了个,从前的温婉贤淑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自苦和猜忌,见到他便言辞刻薄,动辄嗔怪。

李桓知她执念嫡子,更知她心中那根拔不掉的刺……

“王爷。”翡翠端着药碗出来,看见他立在那里,惊了一下,慌忙屈膝行礼,“王妃刚服了药歇下,方才还念叨着王爷公务繁忙,别记挂着这边……”

李桓瞥了眼黑褐色的药汁,挥手让她退下。

推门内,药气混着香扑面而来,沉沉滞滞……

气息混在一处,竟有些难言的沉滞和压抑。

薛月沉面朝里侧躺在锦榻上,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个锦缎枕,肩膀微微颤动,好似在默默哭泣。

“还在伤神?”李桓走过去,声线里裹着三分疲惫。

薛月沉没有回,只是将枕抱得更紧:“王爷前来,可是有事代?”

李桓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

“还有五,阿宁便满月了。”

顿了顿,方才道:“我已着备下满月宴,到时京中亲贵皆会到场,为阿宁添些福气……”

他为那个在雪夜降生的儿取了个名,叫阿宁,取安宁无虞,平安顺遂之意,盼她一生安宁。

薛月沉对这个“安宁”二字很是不喜。

可李桓定下主意,她无力改变什么。

闻声,她慢慢调过身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悲凉。

“一个丫片子罢了,办什么满月宴?王爷莫不是想昭告天下,端王妃生不出儿子,只能靠一个丫片子撑场面吗?”

李桓皱眉:“阿宁是你的儿,也是本王的骨。王妃何必如此凉薄?”

“妾何曾刻薄?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薛月沉浅嘲一笑,指尖抚过锦被褶皱,“莫不是王爷忘了,端王府需要的是嫡子,是能绵延皇家血脉的嫡子……”

“够了!”李桓猛地提高声音,“阿宁是本王的嫡长,这满月宴不仅要办,更要办得风风光光!”

薛月沉望着他眼中不容置喙的坚持,只觉心似寒潭。

“王爷做主便是。左右这些事妾身说了不算,更做不得端王府的主。”

李桓沉默良久,方缓声道:“王妃且放宽心……不要再胡思想。”

“是妾多想了吗?”薛月沉忽地拥被坐起来,眼中翻涌着偏执与痛苦,对着他凄厉地一笑,眼泪都好似要掉出来。

“王爷当妾身糊涂么?六妹妹虽已空门,王爷心中可曾放下?没了六妹妹在府里张罗,王爷往后还会驾临映月居?王爷最期盼的是,怕不是让六妹妹还俗,为你延续香火吧?”

“王妃!”李桓厉声沉喝,“休要胡言语!”

薛月沉低低笑着,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想来是因那孩子由薛绥亲手接生,从鬼门关上抢回来的缘故吧,在李桓心里,这个丫片子有着很重的分量。

对她的关,远远超过了她这个正妃……

“罢了。”她抚了抚苍白如纸的面容,笑得有些绝望而碎,“王爷要办便办。只是届时莫叫嘲笑端王府,嫡子无望,只能靠儿充脸面!”

李桓看着她满是苦痛的一张脸,心中一阵烦躁,转身离开。

他心烦意,沿着九曲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檀秋院外。

站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残霞,他想起薛绥满白发却淡然自若的模样。

同样是经历生死,为何她能那般坚韧平静,而薛月沉却要生出如此多的怨怼?

-

后,端王府张灯结彩,为嫡阿宁举办满月宴。

京中的达官显贵纷纷前来道贺,席间觥筹错,笑语喧阗,私底下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都知道端王夫盼子心切,如今大办儿宴,看似风光体面,个中滋味唯有他们自知了。

李桓抱着儿,接受着众的道贺,面色疲惫强作欢颜。

薛月沉坐在主位上,妆容致,眉宇间却无半分喜气。

她望着李桓低逗弄儿时那抹温柔,心中的涩意越发浓烈。

王爷那般柔,何曾为她展露过半分?

宴席过半,王府内侍匆匆内。

“王爷,宫里来了,陛下召您即刻宫!”

“可有说是何要事?”李桓眉峰微蹙。

“回王爷,传旨的公公只说事关军需贪腐案与西疆雪灾,陛下要您速去御前议事。”

李桓神色一肃。

那起贪腐案牵扯甚广,薛庆廉押解粮转运使上京后,夜熬审半月,吐出数位京中勋贵……

偏偏这个时候,西疆再生事端,战事吃紧,大军陷断粮危机,又突逢百年不遇的大雪灾……

皇帝急召,只怕是又有变故……

“备马!”

李桓让娘将孩子抱去,匆匆离去。

到尾,没有对薛月沉代一句。

薛月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掩面奔出,在暮春的花园里,失声痛哭。

蔷薇架下,暗香浮动。

只是这满院的芬芳,却驱不散她内心弥漫的怨气……

而此刻的水月庵,薛绥坐在窗前心不在焉地抄写经书。

时不时抬,看檐下暖阳里相互梳理羽毛的灵羽和雪团,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神态极是慵懒。

寒梅凋零,春信将至。

这上京的天,似乎还笼罩在一片霾之中,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放晴。

“姑娘,今的经书都抄完了么……”如意端着一个松木托盘进来,碗里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她如今越发利落,说话间已将羹碗放在薛绥的案上,又顺手把窗棂上的落叶拂去,替两只鸽子添食和擦洗。

薛绥瞥一眼墨痕未的宣纸,放下狼毫,发现指尖沾着淡淡的墨痕。

她起身走到铜盆旁,双手埋进去,仔细地清洗。

“姑娘我来……”如意快步上前,要替她净手。

温水带着淡淡的皂角气息,混杂着灶间残留的烟火鼻,薛绥抬眼看向如意,见她鼻尖沁着细汗,不由得失笑。

“又去灶房帮厨了?”

如意吐了吐舌,脸颊微红:“小昭姐姐说姑娘从前最笋烧。昨儿膳房新得了一些春笋,如意便想做一道素玉笋给姑娘尝尝鲜……”

庵这些子,有小昭张罗,她总能吃些荤腥,煨汤炖也是不缺的,每每大鱼大胡吃海喝,她便心疼姑娘清苦修行。

薛绥知晓她们嘴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叮嘱不要让庵里的师太们发现。

“难为你有心了。我尝尝。”

她拿起银匙舀了一勺莲子羹,又用木筷夹起一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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