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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登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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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府里在办丧,我收拾范秉的旧物,发现了这些……”

文嘉说罢,又从随身的青缎荷包里,拿出一张褪色的宝瑞斋当票,边角被鼠蚁啮得残缺,平乐的私印却是完好。

“这是从范秉的床榻下的旧箱子里找到的。”

又拿出几张新旧不一的纸笺,到薛绥的手上。

“这是从书房暗格抽屉里找到的。”

“这是从衣橱下找到的。”

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映着她漆黑的双眼如同潭。

“范秉平庸无能,心眼子却多,这些年替平乐做掮客,大抵也了解她的为,这才暗中留下证物,怕被发现,因此藏得极为隐秘……”

“只可惜,他没多大本事,平乐也不会委他重任,都是些倒卖禁物的小事……”

文嘉眼神晶亮,脊梁挺得笔直。

胭脂铺的窗户对着大街,柔和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抹摇曳的暗影,披风里是一身缟素,明明惨白的丧服,却衬得她整个坚毅果敢。

这与薛绥初见她时,全然不同。

三年前上元灯会的晚上,薛绥曾亲眼看到文嘉缩在角落里被醉酒的范秉掐着胳膊拖走,鬓边的绢花都压瘪了……

范秉的死亡,就像是掀翻了她上的一座大山,长久的枷锁没有了,她如获新生。

“我记得有一次,范秉醉后吹嘘,说他手上有把柄,平乐也要惧他三分,当时我只当他是胡话,如今翻到这些才知,原来他一直为自己留有后路。也幸亏他贪生怕死本多疑,才留下这些证据……”

“六姑娘你看看,这些用不用得着?”

薛绥坐下来慢慢翻看。

范秉的字迹如蜈蚣爬行。

“崇昭八年冬月,活当翡翠平安扣一枚,为平乐公主办差所得,换银五十两。输。”

“崇昭十年春,找贩子马三为平乐公主寻得西域奇珍夜光杯一对,价银三万余两,款项由新科进士李良胜李公子支付。获酬五百两。输。”

“崇昭十一年初冬,工部员外郎孙达办公主府修缮,虚报款项两万两,盈余平乐公主私库。协助采购物料,获酬二百两。输。”

那些泛的纸页,有范秉与平乐多年往来的私。很琐碎,能直接指认平乐的不多。但可以看出来,范秉一直在平乐的指使下,各种见不得光的事

最有力的是那一封密函,不知是不是范秉从平乐府上偷来的,上面赫然写着“治河银两转十万”,有平乐与工部侍郎萧正源的押字,期恰是洛河决堤前半月。

“治河银两经平乐手中,竟被挪用他处。”

薛绥攥紧密函,手肘重重磕在雕花窗上,窗棂震颤不休。

“洛河水患,致下游数十万受灾……饿殍遍野,死者不计其数!”

文嘉叹息一声:“西山别院的密室里,分明藏满了平乐的罪恶,可惜,父皇偏袒,不仅不肯治罪,还替她隐瞒罪证、平息朝野非议……”

薛绥看向那些证物。

“范秉这么多缺德事,死在平乐手上,也不冤。”

文嘉苦笑一声,“他该死,早就该死了!”

薛绥抬眸,目光与文嘉对视,“公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文嘉微微抿唇,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我想救出我的阿娘,她在冷宫等太久了。幽禁十一载,冷宫的苔痕都漫过了门槛。我都长大了,她的发也白了……”

薛绥微微点,收好密函,摸了摸鬓边的碎发。

“西山别院的累累罪行都没能治平乐重罪,这些怕也奈何不了她……”

觉察到文嘉身子僵住,她话锋一转。

“但要救公主的母亲,我倒有一个好主意……”

文嘉屈膝行个福礼:“愿闻其详。”

薛绥眼波掠过她葱白的指尖,望向窗外升起的艳阳。

“此举恐犯天家禁忌,有些冒险。”

文嘉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道:“为救阿娘,纵是要去阎罗殿前走一遭,我也不怕。就是我的妞妞……”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紧紧握住薛绥的双手,喉间滚过呜咽。

“我将妞妞寄养在普济寺里,有娘照料着。倘若……我当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请六姑娘照拂,为妞妞谋一个出路——不许她归宗,莫教她知晓生父。”

弯腰。

薛绥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将扶起。

“不至于要生要死的。你要记得,你与平乐一样,是凤子龙孙,是大梁公主……至少,在皇家玉牒上,你与平乐没有不同。”

文嘉重重点,“你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此事——需借东风。”

薛绥蘸取凉透的茶汤,在案上写了个“闹”字。

水滴顺着木案的纹路慢慢蜿蜒,恍若血泪……

-

五更天的薄雾还未散尽,文嘉公主孝衣散发,高举血书立在承天门外,赤足踏过青砖,每一步都走得坚定且沉重,惊得当值的羽林卫连退三尺。

“臣状告平乐公主,勾结官员贪墨治河银两,致使洛河决堤百姓受灾,并杀驸马灭!求父皇为臣做主!”

登闻鼓位于承天门外的西廊,是一座三高的大鼓,朱漆斑驳的鼓面透着岁月的痕迹。

背后便是登闻鼓院。

一旦有百姓敲响、鸣冤陈,即刻由登闻鼓院的当值官员来受理。

若案重大,可直达天听。

鼓槌砸落,大鼓轰然敲响,几只栖身檐下的鸟儿惊惶展翅——

过往行、挑夫杂役、早市摊贩,纷纷被这动静吸引,围拢上来,声鼎沸。

“这不是刚死了驸马的文嘉公主……”

“刚死了驸马?是范家那个好赌的驸马?”

“可不就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堂堂公主,也要敲登闻鼓告状?”

“听说文嘉的驸马,与平乐公主纠缠不清……”

百姓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群中的胡商阿力木握紧弯刀,神凝重,身侧的大祭司阿蒙拉赫转动着狼骨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不远处,陆佑安攥紧手中缰绳,勒得掌心通红犹不自知。

薛绥平静地立在朱雀街瑞祥阁二楼的支窗后,指尖在窗棂来回拨动,似在压抑内心的波澜。

登闻鼓院的门缓缓打开——

今儿个的当值判官赵汝成,一看敲鼓的一身孝衣,发丝肆意飞舞,面容毫无血色,竟是当朝文嘉公主,吓得面色一白,踉跄着飞奔过来,却一脚踢在门槛上,官帽都歪了。

“哎哟,公主殿下……”

赵汝成手忙脚地扶正帽子,冲到文嘉面前,伸出双手便要夺她手中的鼓槌。

“您先把鼓槌放下,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

李扶音侧身避开,不为所动,双臂继续挥动。

每一声鼓响都震如惊雷,仿若要将这压抑的天地震出个裂缝。

柔弱子,抡起鼓槌敲出了将军战阵的气势。

赵汝成冷汗浸透后襟,皮发麻。

“公主,有什么事咱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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