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黑色玉球里。

林尧大大的喘着粗气。

他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有的裂痕，还在往下流淌着漆黑的血。

他整个盘膝坐在那里。

却像是一个被拼凑起来的瓷娃娃。

他仰着脑袋。

望着自己的对面。

在他的正对面，此时有一个虚幻的影，那影站立着，抱着膀子，正在低俯瞰着林尧。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了不起……”

“最后的十一道回身，也合道完成了。”

“虽然用时久了一点，但至少你终于见到了我。”

林尧没有回应，他只是仰望着顶的无尽黑暗……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我觉得心脏一阵阵的抽搐……”

“就像要失去，某个……不，某些珍不可再得之物。”

那虚幻的影，望着林尧。

“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若不能在此地，踏足第十四境境，便会身陨道消……你现在的法身，已经到了极限状态！脱离此地，变回自行崩解，只有再往前迈出一步，才有一线生机……”

林尧默不作声，只是看着自己满是裂纹的手掌。

而那虚幻影，往前迈出一步。

“我问你……”

“现在的你，知道什么是道了吗？”

林尧的眼神迷离……

他的声音嘶哑。

“把这天地，试做游戏……你我皆是游戏中的……在游戏中的，看不到游戏背后程序的模样……此亦可言，视之不见曰夷——听不到它的声音……此亦可言，听之不闻曰希——更不可能把它抓住……此亦可言，搏之不得曰微。”

“这东西似乎，根本就是无形的，连个影子都没有——此亦可言，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然而对于游戏中的来说，程序这东西虽然看不到，但却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而且它确实是有的——此亦可言，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其甚真，其中有信。”

“程序虽然创造了游戏的虚拟世界和其中的万事万物，但程序本身不管你在游戏中怎么玩，结果也是随机的，不会事先规定好每个玩家、每种事物在游戏中的命运。”

““道”产生天地万物，却同样不去管它们，不主宰它们的一切，这是“道”的基本特——此亦可言……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

““道”只是让天地万物自然而然地演变，没有规定它们必须怎样——此亦可言，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正因为“道”不涉天地万物的具体事，所以它的作用难以察觉——弱者道之用。”

“然而如果你因此而不把“道”当回事，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程序规定着游戏中的一切，只是它隐藏在游戏背后，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你看不到程序在游戏中的作用，但其实游戏规则无时不刻在发挥着它的作用，掌控着整个游戏的进程——此亦可言，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却始终掌控着整个局面——这便是，太上，不知有之。”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道”虽然产生了天地万物，却对它们不闻不问，任它们自生自灭，所以看起来它对天地万物没什么偏，不带任何感色彩……这便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便是“道”！也是“天””

那虚幻的影，又靠近了几分。

“那你害怕“道”吗？”

林尧沉默了一瞬，随后摇了摇。

“不怕！”

“我与“道”周旋久，既来之，则安之……”

那道虚幻的身影，这一刻，似乎有些兴奋。

他靠得林尧更近了。

“那你现在还有害怕的事物吗？”

“有什么事，发生，是你无法接受的吗？”

林尧这一次沉默良久……

“走到了这一步，回八十一世，爹娘亲友，死在我面前的事，都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这些事，哪怕再次发生，我依然会愤怒，会悲伤，会心如刀绞，但我不会恐惧……”

“我见惯了比任何鬼怪灵更为恐怖险的，走过了比黄泉奈何更为艰险的道路，碰见什么似乎都能接受……”

“但我害怕……梦境！”

那虚幻的身影，这一次没有靠近。

“梦境？”

“什么样的噩梦，让你害怕。”

林尧声音嘶哑。

“我害怕，梦到童年。”

“梦见七岁夏天的蝉鸣，它吵得喧嚣，你要去赶走它，你在正午的骄阳下巧妙的于树荫中穿梭，循着声音去寻找，却不由自主的越走越远，蝉鸣永远在前面，回一看，找不到家的方向了。”

“你蹲在地上哭起来，期待着有来带你回家。”

“然后梦醒了，孑然一身，没会来带你回家。”

“梦见十二岁那年的春天，花儿开得满山遍野，春风把一湿润芬芳的空气塞进你的鼻子，你想打嚏却打不出来。平时玩惯了的小伙伴突然在春风里变了，她变得苗条起来，腰肢柔软、线条流畅，某种东西在你身体里蜕皮、萌发。你和她开心的笑啊，跑啊，追逐着春风，追赶着斜阳。”

“你觉得渴了，她拨开一个丛，里面是一汪清泉。”

“然后梦醒了，你舌燥、呼吸艰难，没有跟你分享什么清泉。”

“你梦见十八岁那年的高考，卷子还有很多，时间正在流逝，你得抓紧了。这是改变命运的几个小时而已，在你生命里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几个小时了，然而你不可以害怕，你要去挑战命运。尽管未来你还会无数次去挑战命运，然而这一次，既是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别的一切东西都隐去，只剩下这面前的卷子，手里的笔。”

“你抓着笔，仿佛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然后梦醒了，你难过的发现，挑战命运的机会已经少之又少……”

“你或许是修行之，可以很快把这些你心绪的梦从脑子里清除掉，你有无数的事需要去心，去忙碌，去思考，去解决。然而你知道它不会走远的，这辈子它都跟着你，不离不弃。”

“这像是悲秋，但它又不是悲秋……过去之不可追，现在之心不可安，将来之事不可知。此乃万古之愁……你也知道，诸法随缘，缘则聚，缘浅则散，不求则不苦……但你修行至今，怎么可能不求呢！你不一直在求吗？求来求去，却还是有诸多遗憾事……诸多来不及……”

“八十一世回又有什么用，哪一世的回身，不是太多遗憾，太多来不及……”

“所有“道”什么的，其实根本不重要……眼前最重要！脚下之路最重要！眼前之最重要。”

这一刻林尧睚眦欲裂，盯着那虚幻的影。

那虚幻影，幽幽一叹。

“你知道我是谁？”

林尧咬着牙。

“当然知道。”

“你是前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