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走

冯氏冷冷地瞥下眼皮，面无表地看着程宝芝。过了好久才说：“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做的蠢事，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吗？”连累她也没脸没皮的。

这个侄，还真是没选好啊！

程宝芝愣了愣，眼泪更加汹涌了：“姨母——您可是我的亲姨母啊！咱们这样的谊，你不能就这么放下我不管啊，三姐说过，您和我母亲可是最要好的啊……”

冯氏不耐烦地闭上眼睛。这样蠢笨的，嫁进来也压不住四房。

嫡亲妹妹都去了这么多年了，鬼才记得她的什么谊！她早嫁为顾家，和冯家来往更少，程宝芝还期盼她能大发慈悲不成？

冯氏淡淡地说：“你想进门也行，在顾家等着徐三小姐进门，她同意了就可以让顾德昭纳你为妾，或者先收做通房，等你生了儿子抬姨娘，你自己选吧。”

程宝芝终于停下哭嚎，茫然地看着冯氏。

姨娘……父亲有五个姨娘，在她的继母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继母想怎么收拾她们就怎么收拾她们，三姨娘生下的儿，让继母养着，不出一个月就死了，父亲问都没问过……

程宝芝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冒寒气，她喃喃地道：“我不做姨娘，我要做就做正室，不做姨娘……”

等家徐三小姐进门了，她在这里尴尬地住着，算怎么回事啊。到时候全府的都要笑话她。

恬不知耻地赖在家家里，就想赔了男的做小……

冯氏不想再和程宝芝说话了，她招手让许嬷嬷过来，跟她说：“程小姐明就回江西，你帮着收拾行李，给二十两银子的仪程。程小姐那里还有些用不着的首饰，一并收回来吧。”

许嬷嬷笑着应诺，带着两个婆子去了程宝芝住的厢房。程宝芝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出去。

两个婆子翻她的东西，佩环吓得缩在一边不敢说话。程宝芝厉声喝她们：“那对南海珠子明明是我的东西……镯子也是我的！你们这些狗东西，是不是想欺负我啊，狗眼看低……别拿我的紫瑛手串！”她从婆子手里抢回东西，牢牢地抱着自己怀里，又狠狠地看了佩环一眼，想让她上来帮忙。

冯氏听得疼。让小丫去传话：“算了，那点东西让她带走吧！再这么闹下去，我可丢不起这个。”

再怎么贪，也不能贪到不要脸的地步。冯氏突然有点庆幸程宝芝没有嫁进来。

程宝芝第二天就被送出去了顾家，一路上哭哭啼啼的伤心不已。

顾锦朝让采芙送了一盒茶点过去：“……算是我们送过家表姑了。”

顾家的连送都没去送。

顾德昭的亲事定下来后已经是二月初了，乍暖还寒的时候。

再有一月顾怜就要成亲了，冯氏因程宝芝的事心中郁结，本想着顾怜的亲事要好好办，姚家却派过来送了信，说姚文秀的姑去了，他要守制三个月，想把婚期推到六月去。

冯氏觉得不好，跟二夫说：“六月老四续弦，本来一年内府中就不宜两次喜事，放在同一月就更不好了。”让又给姚家回话，说把亲事推到八月去。

顾怜盼了这么久，自己都开始绣成亲用的帕子鞋袜了，却听到婚期要推迟半年，很是不高兴。伺候她的丫犯了小错，就被罚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澜去劝了顾怜两句，她生着闷气也不想理，反倒是顾澜自己呛了一肚子的气。顾澜回到书房后想了很久，让木槿拿信纸过来，淡淡地道：“……姚公子这个姑，听说是从小带着他的，感十分的好。他因姑守制，顾怜闷闷不乐，我总要安慰家姚公子几句。”

木槿小声道：“……上次太夫说了，姚公子的香露就不递进来了。婢还以为您就不和姚公子来往了呢……”姚文秀可是和顾怜定亲了，小姐这样行径要是被发现了，她们恐怕没脸活下去了。

她望着自己的小姐，自从顾怜及笄之后，小姐就开始瘦了，如今看上去。她脸如莹玉般柔，瘦削尖尖的下，一汪春水般柔和的眼眸，颜色更甚从前几分。

木槿也心痛她们小姐，明明容貌心强过顾怜数倍，偏偏是个不得宠的庶……

顾澜也知道，她心里明白的很。她这样和姚文秀私下往来，被冯氏发现了可不得了。

毕竟，顾怜的婚事是老太太最大的软肋。

顾澜笑了笑：“你看顾锦朝如何，她厉害着吧？再怎么厉害她也是个闺阁子，要受到冯氏的辖制，冯氏真的把她许给王瓒了，她敢说个不字吗？顾锦朝都是如此，更何况我了。”宋夫如今不常往顾家来了，冯氏就更不看重她了，以后要是嫁，肯定是随便许了……

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只要对她冯氏有利，她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澜继续道：“我不想受她摆布！我自己总要谋划着……以后让她们都瞧瞧，我也是能扬眉吐气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怕这怕那的我们还有什么活路。”

她把信递给木槿，让她随着给宋夫的信一起递出去。

顾锦朝也听说了婚期延迟的事。

她如常给冯氏晨昏定省，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户部侍郎的位置却还没有定下来，顾德昭最近越发的晚归。年初要春耕了，山西灾缓解，这一年的赋税却是收不上来了，不仅如此，陈大还上了奏章，减了山西两年的徭役赋税。

天色微黑，顾德昭刚从六部衙门出来，同僚度支郎中汪昱和他说着话。

“……袁大这一死可不得了，说是因治理山西灾过劳而卒。皇上追封了个太子太师，御赐了功德牌坊……就立在袁大老家蓟州。我看这也算是死得其所，山西的百姓如今还给他修了祠堂。”

顾德昭叹了气：“虽说死后荣华，但都没了，却也没什么意思。”

汪昱瞪了他一眼，小声道：“这话你留着回去说。”

他们还没有走出端门呢。

顾德昭心想到袁仲儒生前所受的屈辱，还是无法附同汪昱的话。他摆了摆手道：“……算了，却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正想问问汪昱金部郎中的事，却见到一顶软轿从午门里出来。

汪昱也看了一眼：“好像是陈大的轿子，应该是从内阁出来的。”

四抬的轿子，走得又慢又稳，身后还跟着两队护卫。

顾德昭拉了汪昱退到一边，等着陈大的轿子过去。两官位比陈三爷低，马车也只能停在承天门外。要是看到三品以上的大员乘轿子马车从午门出来，那是要停下等大过去，以示尊敬的。

那轿子慢悠悠地过来，到了两前面，轿子里却传来一声‘停’。

两受宠若惊，面面相觑之下还是顾德昭先上前行礼，汪昱随后也拱手，喊了声‘陈大’。

轿子帘被挑开，陈三爷还穿着正二品的绯色右衽圆领官袍，看着顾德昭笑道：“两位才下衙门吗？”

汪昱看了顾德昭一眼，心想他什么时候和陈阁老搭上关系了，平里不声不响的，难不成还是个有背景的？

顾德昭也觉得奇怪，他随即想到了大兴通仓出事的时候，陈三爷出手帮自己的事。

无论怎么说，家算是救了他一命，怎么尊敬都不为过。

顾德昭恭敬答道：“承蒙大关，我们是才下了衙门正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