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平出宫之后，抬看了一眼对面。对面马车里的陆阶也回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车帘来。

彼此短暂地汇了一眼，旋即走向了相反方向。

这一眼如此不着痕迹，轻若羽，淡如风，转眼就被满街的熙攘压了下去。

皇帝或许会喜欢很多，但唯独不会喜欢完。

一个完美无缺的是不好拿捏的。

而为君不拿捏臣子，为什么君呢？

对皇帝来说，天下有才者多不胜数，只有有才，听话，又会犯错的，才算用的放心。

圣旨是翌清早下来的，全京城的风声是自太阳爬起来以后就传开了的。

陆阶还未曾去衙门就让堵住门道贺，反正也不用早朝，一波接一波前来贺喜的瞬间把陆府前院挤得严严实实。

们好像刻意要证明点什么，本来道个喜就可以走，非要留下来蹭个饭，还让奔走相告，让那些没来得及登门的速速前来。

而宫里皇帝又派下了圣旨，前潭州一案办得又快又好，必须给予如此能的官员以嘉奖，于是赏赐了文房四宝，还有皇帝亲笔赐书的匾额一幅。

原本杨伯农还在劝说大家不要过于高调，这等荣耀一下来，就连他也克制不住了，连同陆家老二老三一起，张罗着管家赶紧前去采办炮仗，愣是在门前高高挂了起来。

“这是皇上给予陆家的隆恩，便是高调一番，也是表达对皇上的感恩之！”

大家相互感慨。

内阁由严家把持十余年之久，早已成为严家一言堂，如今前脚陆阶与严家分道扬镳，后脚就让皇帝提拔进了内阁，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家再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就算后还有翻身得宠之，内阁也将是严家与陆家平分秋色的局面，更别说朝堂之中还有一个位高权重的沈太尉！

皇帝或许真的还没有下定决心要撤掉严颂，严家在天下的势力依然不可小觑，但终究不是过往了！

前来道贺的，无一不是盼着严家倒台之。

当中一部分是从前就与陆阶志同道合的，还有一部分却是谁也不站，只要能看到严家失势就击掌称快的，如程文惠这等清流。

何渠唐钰绘声绘色的把消息消息传到沈家这边，陆珈与沈轻舟相视一眼，旋即把出城的令牌了给他们：“你们召集府中护卫，在南下每一条路上分别安排两个向前接应，一直到遇见太尉大为止！

“倘若路上遇不着，哪怕是追到杭州城里，也一定要迅速拿到太尉大那边的结果！”

陆阶前世就已经顺利阁，这说明他完全具备了让皇帝认可的条件。

如今虽然没有了严家相助，但一路过来步步推就，得到今成果也是意料中事，更是必须拿下的一关。

但他们的得胜势必也会引起敌党的抗击，时局走到了风尖，谁也不会收手了。

昨陆阶进宫递案卷之后，沈轻舟就去了兵部找秦老将军要出城的令牌。

皇帝前番就曾问过陆阶与沈家的往来，但后来还是重用了陆阶，可见两家的联姻并没有给皇帝任用陆阶造成太大的阻碍。

果然不出所料，皇帝在认可了陆阶的作为之后，就找到了贺平。

陆阶一直以来十分小心，并没有落下把柄，贺平照实上报，连绽都没有。

至此京城这一边已经准备完毕，剩下的就等沈太尉的回音。

沈清舟不想等，派出去的每个护卫都会携带上两只飞鸽，一旦有消息，就会立刻传送进京。

而在京城的他和陆阶，自然也可以以最快速度作出决断。

朝局突然有了如此之大的转变，没有留意到太尉府今有如此多出城。

御赐的匾额于晌午吉时就被挂了起来，到了下晌，陆阶就手持圣旨去了内阁。

内阁查办的十三个遭遇了阻碍，本来被安抚好了的几个，总是事到临突然反水，一次可以说是偶然，次数多了就是见鬼了！

严颂猜到是沈家和陆阶他们背后作祟，但彻查了几，却未曾拿到把柄——时间这么紧促，想要把案子办好本身就不容易，如今还要分出心力来抓敌的痕迹，哪里能够兼顾得上？

前夜与一众幕僚商议未果，后又遭遇陆家和离一事，这两下来岂得安睡？

年过七十的老，如此折磨之下，难免心力不济。

上晌在内阁衙门传话下去摆平子，还没坐下，皇帝已经下旨提陆阶阁的消息就如龙卷风一般涌了进来。

陆阶阁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尤其是在前夜陆璎与严渠和离之后。

当初严颂看中了陆阶，就是图他这一身才华，将来必登高位！给自己培养一个有前途的中心的继任者，既能施恩于他，让他施展抱负，将来又能够提携严家的子孙后辈，这是堂堂正正的为自己谋福利的行为，可如今陆阶并不依靠严家，也同样阁了！

伴随着如今还在大理寺案摆着的陆夫的案子，这一切变得如此讽刺！

“阁老？”

前来禀奏的属官轻轻上前两步，凑到了他的面前：“陆，陆阁老来了。”

严颂如从梦中醒来，看了他一眼之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外看去，只见陆阶已由簇拥着立在门下，谁在他身后的是吏部衙门和户部衙门的官员，这两个衙司过去都由他执掌，如今跟随而来的这批，无不是被他重用提携过的。

严颂忽然想到了自己从前。

当初由杨廷芳提拔翰林，至吏部尚书，拜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师。他从籍籍无名到顶替杨廷和内阁为首辅，一路过来全是风光荣耀。

可真正细究起来，唯有最初阁那个时刻，是闯过一切难关，打倒一切对手，最终得到了那个位置的时候，他才是意气风发的。

如今陆阶成了他。

而他也成为了杨廷芳。

他站起来，走出去，屋里的语声慢慢静止下来。

陆阶向他行礼：“下官陆阶，拜见首辅大。”

所有都在看着自己。严颂点点，双手负起来：“祝贺陆阁老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