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小禾大不知道，”崔越之笑道：“我们济阳和中原的风俗不同。济阳子，一旦嫁娶，极少会改嫁，如果夫家出事，不幸守寡，就要守一辈子。我做这个中骑，早年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娶妻是耽误家。妾室就不一样了，就算我死了，她们还能自寻出处。”

“谁知道我命好，这些年活的好好的。只是也习惯了她们四个，这要是扶哪个做正妻，院里还能有消停子过吗？就这样也挺好，”崔越之感叹，“一视同仁，每个都是我的最！都是庶子，也就没什么高下之分了！”

禾晏无话可说，只能说，崔越之不愧是走了四次桥的男，看待事物的眼光虽然角度奇特，但竟自有一番道理。

待到了崔府，便来了一位中年管家前来相迎，林双鹤就问：“钟福呢？”他记得上次来崔府的时候，管家是个发花白的老仆。

“钟福一年前去世了，”崔越之道：“他年纪大了，在梦里走的，这是钟福的儿子，钟贵。”

禾晏就有些恍惚，似乎直到这时候，才真切的感觉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纵然济阳和过去的再如何相似，但到底不是七年前了。

崔越之早在他们来之前，就令打扫了院子，禾晏他们将东西安顿好，肖遥已经睡着了，禾晏将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在屋子里打量一番，忽然就想起当年在这里，她在这床榻前看崔越之为他们心布置的春图来。

肖珏扫了她一眼，见禾晏站在床榻边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挑眉道：“禾大小姐，你是在遗憾，这一次崔越之没有在这里放图吗？”

禾晏回过神，摇：“这哪能，毕竟还有遥遥在，崔大还是很懂分寸的。”

她果真露出一点遗憾的神，意犹未尽似的。看的肖珏又生气又好笑。

虽然肖遥已经快三岁了，但禾晏的脸皮也是一比一厚，或许是平里在演武场练新兵，整和那些少年青年们呆在一处，越发的豪爽，也越发的没有顾忌了。

她见肖遥睡得香，就低声道：“我有点饿了，让丫过来看着遥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肖珏点。

崔府的饭菜还是如往一般致，吃饭的时候，禾晏就说起穆小楼的王夫来。

崔越之道：“秦家的大公子，我见过，长得俊俏，身手还好，先前小殿下偷偷溜出去玩，遇到坏，还是秦大公子救了她。小殿下眼光不错，济阳城里，秦大公子这样的美男子可不多见！”

崔越之看，大抵还是先看的相貌。

不过禾晏也知道，这位秦大公子，确实没什么问题。她令白鹇去查过，鸾影前些年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不好四处劳动，恰好白鹇也长大了，就接替了鸾影的工作。他活泼，任务完成的极出色。他也很喜欢禾晏，尤其喜欢禾晏的刺绣，隔段时间，就要问禾晏要一个，曾有一段时间，因为要的太勤，还惹得肖珏不悦，找了个机会把他打发去远些的地方办事。

禾晏虽然不怎么喜欢做红，但这世上，能遇到一个欣赏自己的不容易。尤其是每次白鹇还是发自肺腑的称赞她红“妙绝伦”，是以每一次白鹇的请求，禾晏都会尽量满足。

白鹇打听回来的消息，这位秦小公子是个正君子，是能够托付终身的良。

虽然在肖珏看来，禾晏这是瞎心，毕竟穆小楼要成亲，穆红锦定然许久之前就会将秦大公子的底细查清。但禾晏总觉得，穆小楼是柳不忘之孙，于于理，她都应当尽心尽力。

“明婚宴的时候，你们就能瞧见他是什么模样了。”崔越之说着说着，又有些感叹，“小殿下现在也长大了，杀伐果断的样子，就和当年殿下一模一样。我们这些老子也老了，今后，就是年轻的天下了。”

二姨娘娇滴滴的道：“老爷可不叫老，叫秉节持重。”

禾晏：“.……”

真是好一个秉节持重。

待用过饭，又说了一会儿话，肖遥也醒了。大姨娘吩咐厨房做了适合小孩子吃的饭菜，禾晏和肖珏又给肖遥喂饭，待肖遥也吃饱了，才陪她玩。

天色黑了下来，四姨娘在门敲了敲门，禾晏走出去，就听见四姨娘道：“禾姑娘，妾身等下要去水市买明扎在贺礼上的红绸，您要不一起去挑一点？济阳的红绸和中原的不大一样……”

禾晏扭问肖珏：“要不要一起去？”

“太多了，遥遥不方便。”顿了顿，肖珏道：“你去吧，我哄完她睡着再来找你。”

肖遥睡前必然要哄，一开始是禾晏哄，直到有一肖珏听见她给肖遥讲睡前话本子：一个侠，一刀砍掉了强盗的脑袋，脑袋咕噜咕噜，滚到了侠面前……肖遥眨着眼睛盯着她，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肖珏就不让禾晏来哄肖遥睡觉了。

禾晏对四姨娘道：“行，我们先去就是。”

四姨娘笑道：“好。”

……

济阳城的水市，依旧热闹。

水神节已过，大大小小的商贩却并未就此离开。近两年来，济阳城城内通行令要比先前放开了一些，许多商来到济阳做生意，水市越发的繁华起来。从西域到江南的货物，都能瞧见。

四姨娘年纪最小，同禾晏年纪差不多，一边走一边为禾晏说明：“如今城里和从前不一样了，小禾大是不是也觉得比从前热闹许多？”

禾晏感叹：“的确如此。”

河流上，大大小小的船舫上灯火通明，将两岸照的亮如白昼，小贩们卖力的吆喝货物，禾晏走走停停，偶尔瞧见新鲜的玩意儿，就买下来打算回给肖遥拿着玩儿。

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穷困潦倒的小兵了，好歹也有俸禄，当年一战的军功，光是赏赐就堆满了院子。这些年，荷包虽然不算饱满，但也不是如从前一般，扁的跟块薄饼似的。

她们二走在其中，不时地有济阳青年走过，目光忍不住连连往禾晏身上瞟。

禾晏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就问四姨娘：“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四姨娘“噗嗤”一笑，解释道：“不是的，小禾大，他们是看小禾大生的好看，心中倾慕呢。”

禾晏以手低唇，低咳两声：“……过奖。”

四姨娘笑而不语。济阳的汉子们，看不懂中原子与少的发髻区别，只看这年轻姑娘眉目灵动秀朗，如一阵清风熨帖，自然就生出倾慕之心。毕竟美之心皆有之，不过这肖二也不知是怎么长的，七年过去了，时间留在她身上的，并不是衰老的痕迹，瞧着容貌，与当年无甚区别，但又有不同，大约是眉目间的英气中，又隐约多了一丝温柔。

这点温柔与她的爽朗极好的结合在一起，走在群中，就如会发光的明珠，很难让忽略。

禾晏瞧见前边有围在一起，往前走了两步，就见小贩坐在一铁锅前，熟练地舀起锅中红糖，在白石板上勾画，当即高兴道：“是糖！”

“朔京城中没有糖么？”四姨娘奇怪她何以这般激动。

“有是有，不过没济阳城里的师傅做的好看，种类也没这么多。”禾晏笑道：“既然来了，刚好买一只，晚点拿回去给遥遥吃。”

她对四姨娘道：“太多了，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买完就回来。”

四姨娘还想说什么，就见禾晏已经径自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