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徐敬甫的权利愈来愈大，许多臣子密奏他要他提防徐相。文宣帝也不是不知道不妥，只是，他依赖徐敬甫已经很多年，以至于如果徐敬甫不在了，他找不到能替代徐敬甫的。

而且徐敬甫的身份不低，这样的大臣一旦出事，朝廷必然动。他虽无政治天赋，但先皇在的时候，同样的事他曾亲眼目睹。

但只要是，都会有私心，他对徐敬甫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敬甫只手遮天，也动了不少的利益。渐渐地，文宣帝知道，背后有骂他“昏君”，忠不分，但他们又哪里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治国这种事又有不同，就算身为天子，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肖仲武战败，乌托蠢蠢欲动，太子虐无德……种种七八糟的事纷至沓来，令疼。而如今夜这般，他做一件都称赞的“对”的事，已是不易。文宣帝打心眼里的高兴。

今夜一场宴席，朔京城里，最年轻有为的两个同时被赐婚。原本楚昭与徐娉婷的亲事来看，是楚家高攀。而如今肖怀瑾的亲事一出来，便将楚昭的亲事比的不那么令称奇了。

众窃窃私语，禾晏这又是打哪冒出来的。肖仲武的大儿子肖如璧，便是不顾外眼光娶了个庶，小儿子肖怀瑾更绝，连姓名都不曾听过，莫不是家中连个官职都没有。

倒是肖珏本，至始自终都很平静。

林双鹤坐在他身边，恨不得立刻将肖珏拉到一边问个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问，只得按捺下来。再看一边的燕贺，亦是如此，已经憋屈的要掀桌子了。

这一场庆功宴，各怀心思，待结束时，席上几位主角，皆是不约而同的松了气。禾晏站起身来，夏承秀还有些担忧，“禾姑娘，需不需要我陪着你一道？”她如今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都用计较打量的目光看着她，寻常子多半招架不住。

“无事。”禾晏笑着谢过她的好意，“我自己出去就好。”

夏承秀便不再坚持，正要离席，想到了什么，回看了一眼沈暮雪，但见沈暮雪脸色惨白，嘴唇已经没了半丝血色，像是个僵立的木偶，没有半分生气。

她顿了顿，终是什么都没说，起身去找燕贺了。

天子同几位娘娘已经离开，燕贺拉着夏承秀，气势汹汹的冲着这而来，见到林双鹤，没见着肖珏，大怒：“肖怀瑾呢？还有那个武安郎呢！他们骗我骗的好苦，我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夏承秀拉了拉他，似是无言，提醒道：“武安侯是子，你说话注意些。”

“你见过一刀砍几个脑袋的子？”燕贺大声嚷嚷，“我不管他们是不是子，合着他们二耍老子玩是吗？我都快成傻子了！”

夏承秀：“……注意些，爹在这里，听到了怎么办？”

夏承秀的父亲夏大正往这看来，燕贺吓了一跳，轻咳一声，声音小了些，面上犹自带着怒气，攥着拳问，“他俩呢？”

林双鹤两手一摊：“走了。”

“走了？”燕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皇上走了后，他俩就走了。”林双鹤摇了摇扇子，“家刚刚得了这桩亲事，后是要做夫妻的，你一个外掺和什么？”林双鹤看了一眼夏承秀，笑眯眯道：“难道你还没死心，想着把禾妹妹搬到你帐中来？”

反正禾晏的身份已经露了，索就大大方方的叫出“禾妹妹”三字。

这话说的诛心，燕贺气的脸色发青，“你不要胡说！”又看向笑而不语的夏承秀，小声强调，“我和武安郎根本不熟！”

“那你就早点回去。”林双鹤拍了怕他的肩，“等他们成亲那一，一定请你来喝喜酒，放心，放心。”说罢，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扬长而去了。

……

宫里的某处院落中，荒丛生，本就是秋，花叶凋零，这里没有烟，迹罕至，越发显得凄清孤寒。一明月落在房檐上，晃出满庭霜白。

前面的停下脚步，后跟着的孩子站定，疑惑的开，“这是什么地方？”

“废弃的别宫，”肖珏道：“有守着，不会有进来。”

皇宫极大，禾晏是一遭进宫，肖珏却不是，这其中有什么密道暗处，他通晓也正常。见这四处果然无，禾晏稍稍放心了一些，才看向他问：“都督，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今皇上说，你早就告知过他我的身份？”

肖珏淡道：“你不是给了赵世明一封信？”

禾晏一惊，“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禾晏却想明白了。肖珏手下能异士众多，别说到了宫里，只怕还没到宫里，就已经落在了肖珏手中。

“为什么背着我写信？”肖珏问。

禾晏苦笑一声，“总觉得我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与其在某个时候被别出来，不如自己提前做好准备。况且，欺君的罪名一旦落下，你不是也要被连累吗？”

她是在离开润都前，请润都的县令替她一封信给陛下。润都一战后，城官会将其中发生的来龙去脉记载在折子中，呈给天子。而折子中夹着的这封信，会露禾晏的身份。

只是，诉清自己子身份的同时，这封信上，还有润都万民的签名。

禾晏虽然没有见过文宣帝，但一直以来听林双鹤所言，文宣帝是个平庸的帝王，也是个心软的帝王。在某些时候，只要不是徐敬甫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实则拥有帝王家难得的同与怜悯他之心。先皇在世时，一位大臣犯了错，万民请愿，先皇感念其过去功德，赦免此死罪。文宣帝一生，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很多事，他也会刻意效仿先皇所为，所以当赵世杰的这一封万民请愿书呈上，文宣帝也会迟疑。

更何况，禾晏所立下的功劳毋庸置疑。凉州卫之战、济阳之战、润都之战，每一战赢得的功劳都值得嘉奖，相比而言，扮男装，反而不算是什么大责。再者，扮男装亦不是她主动而为，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下，误打误撞的投军。

功大于过、又是年轻的天才、还是个子，万民请愿书会成为压死帝王的最后一根稻。想要民心，文宣帝就不可能下令处死她，否则，凉州卫的新兵们如何想，济阳城的百姓如何想，润都里的那些被救下的子如何想？

禾晏自认为考虑的面面俱到，努力说服了赵世杰，却没有想到，肖珏会在这当横一杠子。

“信被我拦了下来。”他道。

禾晏盯着他。

“你想的很不错，但并非天衣无缝。你可能全身而退，但也有可能命丧黄泉。”而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让禾晏去涉险。

“但都督你，不也是露了我的身份吗？”禾晏不解，“你是如何说服陛下的？”

她并不知道，肖珏代替自己呈上的那封折子里，一开始就将他们二牢牢栓在一起。什么范成，什么不得已为之，都没有。一切都是是肖珏为了一己私欲，将禾晏带了军营，如果要算欺君之罪，就要将他们二一同治罪。但在乌托虎视眈眈的现在，文宣帝根本承担不起没有肖珏守着大魏国土的后果，所以文宣帝不会治罪，就算要治罪，肖珏也会一力承担下来。

当然，他将这事说的气回肠了一些，折子动的宛如一个相传的故事，轻而易举的打动了文宣帝那颗漫才子之心。

在这之后，他又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