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拉着绳索回去，她在城楼处与乌托士兵周旋，待最后有了机会回城，纵然弓箭手们用箭矢退乌托，身上到底还是负了伤。

有战争就会有牺牲，留着一条命在，已经很好了。

那些从敌营中侥幸逃出生天的子们呆呆的坐在城楼上，直到远处再也听不到乌托的号角声，才回过神来。慢慢的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城门后满地的润都士兵，早已揭下脸上的面具。一夜的突袭，任何事都高度紧张，只有到了现在，仿佛才明白过了真正发生了什么。有在哭，有却在笑，高喊着：“我们烧了他们的粮！那些乌托被我们打成了傻子，哈哈哈，我们打赢了乌托！”

说是打赢了，自然言过其实，不过这一次夜袭，的确是胜了，而且是大获全胜。乌托死伤的兵马暂且不知，禾晏带去的五百兵，牺牲了四十六，二百七十三负伤。这对守了月余的润都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况了。

李匡不可思议的看向倒了满地的兵们，喃喃道：“竟然做到了。”

禾晏带着这些马去的时候，李匡的心里，其实是不认同的。他几乎是做好了禾晏与这几百无一生还的准备，不过是去送死。至于烧掉乌托的粮，李匡也认为，可能极小。

可就是这些在他眼中不可能的事，如今全都变回了现实，他们甚至带回来了乌托在城外抓走的那些俘虏。

李匡的心里，突然燃起了新的希望，一直以来，他不认为润都的这些兵马能够与乌托抗衡。想着只能死守城门，等着援军。可如今禾晏却令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乌托也耗不下去了呢？乌托没了粮，坚持不了多久，他们的优势已经不存在了。如今也不过仗着数上的优势，而数……那位年轻的武安郎禾晏，不是已经打过两次以少胜多的胜仗了么？

思及此，李匡激动地看向禾晏，见那少年倚着楼墙坐着，还未来得及取下面具，正看向抱在一起痛哭的被救出来的们，李匡看不到禾晏的神，却能看见他嘴角的微笑。

他很欣慰。

一瞬间，李匡眼前的画面，又与过去的画面重合了。他仍依稀记得和那位尚且是副将的禾如非打过一场仗的时候，那也是如此，安静的坐在地上，看着或哭或笑的士兵们，战场上的锋利尽数收敛，柔和的不可思议。

他真像禾如非，李匡心里默默想到，更准确的说，是像过去的禾如非，当年的禾如非。

“你怎么样？”李匡走了过去。

禾晏抬起来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还好，就是有些累。”

整整一夜，他和那些兵们都未曾休息，李匡就道：“休息一下吧。”

禾晏点点，站起身来，又想到什么，对李匡道：“救下来的这些子，劳烦李大叫打听一下他们在城中可还有家。若是有，烦请家来将她们带回家去，若是没有家，也请大将她们好好安顿。”

李匡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禾晏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不管李大心中怎么认为，但她们都是大魏，也是润都的子民。大既是城总兵，就不能坐视不管。战场上的，职责不过是为了保护国土每一寸内的百姓，不分贫富贵贱，亦不分她们遭遇了什么。”

她定定的盯着李匡，似乎坚持要李匡给她一个答案，李匡顿了顿，道：“我知道了。”

禾晏对他颔首：“多谢。”

她径自下了城楼。

……

禾晏是住在赵世明安排的宅子，她如今是武安郎，倒是能借着武安郎的特权独自住一间屋子。

她问宅子里的下要了一盆热水，进了屋。下很快打好了热水送进来，禾晏锁上门，摘下面具，将衣裳拉了下来。

背上、肩上、手臂上都负了伤，一些是被刀擦伤的，一些是箭上。昨夜里她既挡在最前面，又去烧了乌托的粮，数以百计的箭矢，真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将帕子用热水浸湿，一点点的擦过伤处，背上和肩上的伤最，先前腰上的伤倒是没多少了——多亏了林双鹤的祛疤生肌膏。

这次来润都，她又将剩下的祛疤生肌膏带在身上，肩上和腰上的伤堪堪用完，盒子里再也挖不出一点来。

换好净的衣服，她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少年脸色苍白，面具和黑衣最大的好处，大抵是士兵们看不见血迹和伤，也看不清她的脸，永远神奕奕，永远向前，永远做鼓舞士气，安定军心的那一个。

禾晏望着自己的手臂，袖子被挽到一半，露出的手臂上还有一道刀伤，不过她自己带的药已经用光了，正打算直接用白布包扎起来，外有敲门，是子的声音：“小禾大。”

禾晏道：“请进。”

进来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脸上笑盈盈的，左脸颊有一个很小的酒窝，令她的娇媚多了几分活泼。她走了过来，递给禾晏一个圆圆的瓶子，笑道：“我刚才瞧小禾大进来的时候，问下要了热水，估计小禾大是受伤了。这个是老爷平里用剩的金疮药，妾身给拿来了。”她的目光落在禾晏手臂上的刀疤上，“呀”了一声，“小禾大，您真的受伤了？”

禾晏笑了笑：“小伤而已，无事。”

“那可不行。”这姑娘自来熟的上前，想要靠近，似乎又察觉身份的特殊，不敢走的太近，立在一边劝慰：“小伤不治，会拖成大伤的。我家老爷就是如此，有时候战场上受了伤，懒得理会，等到了后来变成旧伤，想好也难呢。”

禾晏望着她年轻姣丽的脸，心中一时感怀，她认识这姑娘，这姑娘是李匡最宠的小妾，名叫绮罗。当年她与李匡在此对付西羌时，绮罗就与她很熟了。只因为这姑娘格外伶俐讨巧，很会讨李匡欢心，那时候禾晏心中就在想，若她是个男子，只怕也会一心一意的宠这样的姑娘。

当年的绮罗才十六岁，年纪很小，脸蛋都是圆圆的。三四年过去了，她长开了一些，稚气消散，圆脸也变成了鹅蛋脸，就是左脸颊上的酒窝和这甜甜的笑容一直未变。

“小禾大，你看着我做什么？”绮罗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珠一转，脆生生的道：“我长得好看，我们家大最宠的就是我了。”

禾晏忍不住笑出声来，绮罗当年便炫耀这话，如今仍炫耀这话，就这句话，让她仿佛回到了当年。

“你笑什么？”绮罗问：“难道我长得很丑吗？”

“没有，没有，”禾晏摆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当年的绮罗因为生的太过可伶俐，禾晏总是忍不住将她当做自己家中妹妹。她虽有禾心影这个亲妹妹，可因为禾家错综复杂的关系，禾心影与她并不亲厚。那时候看绮罗生的美貌，又乖巧伶俐，只为绮罗不值，这样的姑娘，若是要成亲，也当找一位与她年貌相仿的少年郎才对。而李匡，倒不是禾晏看不上这位同僚，实在是李匡的年纪都能做绮罗的父亲了，为又严肃粗豪，并不体贴，也不知绮罗看上了他什么。

那时候绮罗就托着腮“咯咯咯”的笑了，对禾晏道：“我家里都是给做下的，禾副将，有才有貌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娶下做妻子。若是给别的家做妻子，生下孩子后还是给做仆。且做下，仰鼻息，一不小心惹恼主就会丢了命，有什么好的。”

“还是跟着老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