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做什么？禾晏警惕起来。下意识的后退，想要提醒肖珏，可方才一转身，就听得“轰隆”一声。

靠岸的那只济阳城军的小船上，连带着肖珏、连带着乌托，炸起一团巨响，就如方才在河中心的火船一般。禾晏也被炸得飞到了岸上，她立刻爬起来，看向远处，脑海里登时“嗡”了一下，喊道：“肖珏！”

船只的碎片炸的到处都是，水面被炸得剧烈翻腾，有来拉她的手往后退，是木夷，木夷道：“这是火器！从前听说过，乌托的工匠中，有会做火器，不过极其稀少。没想到今他们带了一枚在身上……定是冲着肖都督来的！”

禾晏也曾听过，不过火器做起来很难，又很耗费银子，纵然是做上十个，也不一定能用。抚越军当年军饷有限，是以最后放弃了。乌托的火器应当也不多，否则大可以一开始就扔个数十枚。想来是看玛喀不在了，循着两败俱伤的念，将肖珏一并拉下去而已。

“可恶。”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要往方才船炸的方向跑去。

“禾姑娘！”木夷拉住她，急道：“四周还有残余的火器碎片，很可能会再次炸响，你现在去很危险。”

禾晏甩开他的手，木夷还要再劝，看清楚她的神时，忽的一顿，手一松。

禾晏转身往水中跑去。

四周的乌托越来越多，拦在禾晏身前，她脆甩了鞭子，冷笑一声，翻身跃起，顺手抢走两个乌托手中的长刀，双刀在手，下手亦没有半分迟疑，抽刀间，敌倒下。

她束手束脚，不能用剑省的露自己，但至少能用刀。但这样又有什么用？若是她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禾晏的心里，忽然哽咽起来。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漂浮着船只的碎片，看不到肖珏的身影。那个……那个将她从绝境里一把拉起来的，会记住她的生辰，给她做长寿面，带她看萤火虫，在春里对她嘲笑却又纵容有加的，怎么会消失在这里？

她要快点到那处水面，快点找到肖珏。林双鹤还在济阳，如果快些找到的话，也许还有救。这世上对她好的不多，对她最好的这一个，绝对不能死掉。

乌托太碍手碍脚了，禾晏眉眼冷厉，手中长刀飞舞，看得眼花缭。她的步伐亦是不停，只拼命冲向方才炸响的地方。

木夷看着那姑娘的身影，只觉得天地万物间，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挠她的步伐。她伸手矫捷如鹰，凌厉如刀，他不知道子也能这样。

乌托扑上来，又被禾晏一一挥开，她就这样一往无前，身后铺着乌托兵的尸体，终于到了水面。

“肖珏——”她喊道。

没有应答。

“肖珏——”

禾晏弯下腰，试图在水面上捞出什么，可手从水中抬起的时候，只有水流从指缝间流走，什么都不剩。

空空如也。

她有些茫然，茫然到无法分辨心中难以抑制的难过究竟是什么。这感觉似是她突然眼盲的那一，似是她被贺宛如的按在水中那一，即将失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这样的难过。

“肖珏……”她喃喃道。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喊什么。”

她猝然回，见身披黑甲的青年大步走来，秋水般微凉的眸子里，似有淡淡嘲意。

这岸边至浅水面上，尽是她方才怒极攻心杀掉的乌托。尸体倒在一旁，可见刀法妙而凶残，尽是一刀毙命。

青年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中正往下滴血的长刀上，片刻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么凶啊？”

下一刻，那姑娘突然扑过来，扑到他怀里，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

身后有在岸边的济阳城军都呆住了。

肖珏的身子一僵，眸光微恼：“你……”

下一刻，他闭上了嘴，只因觉得怀中这具身子，颤抖的厉害。她先前跳水中，在水中差点被自己憋死，里衣已然湿透，铠甲又沉重，搭在姑娘身上，显得格外冰冷，衬得她格外脆弱。

肖珏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将她的脸从自己怀中硬拽出来。

“你什么，我还没死。”他嗤道。

禾晏怔怔的看着他，这好端端的站在眼前，鲜活的、生动的，就在眼前。

她忽然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