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珏坐在桌前，制止了她继续向前：“离我一丈远。”

禾晏心中大大的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道：“舅舅，我洗净了。不信你闻闻——”

她试图凑上前去，一柄剑鞘悬在她面前，碰到了她的鼻子，挡住了她的路。透过黑布的间隙，能瞧见肖珏以袖掩鼻，神不悦，眉皱的活像是遇到了叛军来袭。

禾晏摊手：“好好好，我不上前就是了。”

肖二公子还真是讲究，就是不知道这讲究能不能救他一命了。若不是她自己跳进厕坑，眼下二公子在香球的毒下，不知道能坚持几刻。禾晏心中顿生遗憾，早知道就直接把香球丢给肖珏面前，看他还敢如眼下这般挑剔。

她扶着竹棍摸到了一张椅子，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还是问道：“舅舅，咱们在这府里，究竟还要住多久啊？”

“怎么？”肖珏道：“你想回去？”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住的怪怪的。”禾晏回答。她还想从袁宝镇和丁一身上挖出更多有关禾如非的事，当然不能这么快就回去。但留在这里又不对，禾晏虽然不知道肖珏在做什么，但肖珏的种种行径，已经让袁宝镇注意到了禾晏，反而来找禾晏的茬。这样下去，禾如非的秘密没挖出来几个，莫要被袁宝镇发现了自己的计划。

“怎么个怪法？”肖珏不紧不慢的开，似是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袁御史隔三差五的找我说话，”禾晏索开门见山，“我觉得他好像在套话，舅舅，你就不怕将我一留在这里，泄露了什么秘密给他？”

肖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秘密可泄露？”

禾晏：“……”

肖珏和飞偷偷做什么事，都没告诉过禾晏，摆明了不拿她当自己。袁宝镇就算想要打听消息，禾晏还真没什么秘密可泄露给家，她就是个核心以外的边缘物，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道：“那这样也不对吧！哪有亲舅舅将外甥一留在虎狼巢的？这不是看着就让起疑吗？”

谁知道袁宝镇会不会又做个什么香囊给她调换，她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厕坑里摔，那可伤的不是眼睛，而是脑子。

“起疑？”肖珏垂下眼睛，慢悠悠的道：“我看这几，他并未起疑。”

禾晏在心里呐喊，那是因为她一直在帮着圆谎啊！这种拙劣的谎言，是个都会起疑。不过禾晏也看出来了，肖珏根本就是故意的，应当就是故意声东击西，祸水东引，这心肠也太黑了，做这种事都毫无愧色。

她道：“那舅舅你成在外东跑西跑，究竟将凶手找到了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嘲讽，虽然眼睛蒙着布条看不出眼神，却也能想到这少年翻白眼的模样，肖珏平静回答：“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禾晏愣了一下，“谁啊？”

“你很快就知道了。”

什么叫很快就知道了，她明明早已知道了啊，凶手就是袁宝镇主仆，禾晏急的抓耳挠腮，恨不得现在就把肖珏带到袁宝镇面前，指着袁宝镇的丁一对肖珏道：“就是他，就是这个，抓他！”

但她眼下也只能装傻，问：“舅舅现在不抓他吗？”

“还不到时候。”肖珏勾了勾唇。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骗子现行的时候。”

禾晏：“啥？”

她没听懂肖珏的意思，还不等她继续发问，飞已经走过来，将她拉起来换了个方向推出门，边推边道：“太晚了，你先休息吧。”

“哐当”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委实无无义。

禾晏瞪着身后那扇门，心有个小儿正在叉腰狂骂。且不说前生的同窗之谊，今生他们好歹也一起应付过刺客，算得上半个生死之吧，肖珏这什么态度？就这态度，大魏还有那么多姑娘仰慕他，怕不是都被南疆巫族下了蛊，令费解！

她爬上塌躺平，将被子往上一拉，整个脑袋钻进去。

罢了，休息就休息，反正袁宝镇想杀的也不是自己，谁谁。

……

秋分过后，夜更冷了。

禾晏是被冷醒的。

孙家的被子是丝被，又绵又软，上面刺绣致，团团圆圆很是富贵堂皇。这样的被子虽然薄却很保暖，禾晏在孙家睡的这几，在床被方面，实在是无可挑剔。如今这般被冷醒，还是一遭。

黑布条就在旁边，睡觉前她将布条解下了，此刻禾晏慢吞吞的坐起来，想着更半夜要唤个来给自己加被子是不是有点太叨扰旁，一扭，就瞧见旁边的窗户被打开了，风呼呼的往里灌。

难怪这么冷，这冷风往里一呼，盖三层也没用。禾晏想要起身去将窗户关上，猛地想起了什么，侧过去，果真，就着窗外微弱的灯笼光照下，另一侧飞的塌上空空如也，这竟然不在。

飞不在，不必进里屋都知道肖珏绝对不在，这主仆俩大概又是背着她去什么见不得的勾当去了。禾晏见怪不怪，便下榻穿鞋，想走过去关上窗继续睡。

风极凉，吹得床边的树枝摇曳，落下一片露珠，禾晏伸手正要关窗，忽然间，见一黑影从不远处掠过，倘若是不会武的看过去，大概会觉得自己眼花。

这大晚上的，连狗都睡下了，怎么还会有到处闲逛。禾晏心念闪动间，抓起一边的衣裳跟了出去。

那的身手不错，奈何跟着的是禾晏，禾晏跟的也很小心，她前生在前锋营里呆过，有趁夜突袭，掩饰踪迹遁敌营的经历，故而做这种事也算得心易手。

这个黑衣并非肖珏和飞，肖珏和飞个子很高，这却不高。浑身上下都拢在夜行衣里，看不出端倪。他似乎对孙家的院子很熟悉，避开了可能有护卫的地方，一直走到孙府废弃的一处庭院。

诺大的孙府，有这么一处废弃的院子，离正堂很远，禾晏眼睛刚“瞎”的那几，躲在窗下听外的丫鬟闲谈，知道这院子曾经是孙凌掳来的一位妾所住。这位妾本是凉州一家米店掌柜的小儿，生的貌美可，不幸被孙凌看中，抢回家中。

米店姑娘原已有一门亲事，是城外一个与寡母相依为命的秀才，秀才不忿夺妻之辱，想要往上状告，奈何官官相护，凉州城已是孙家父子一手遮天，最终秀才与寡母都被打牢中，不久病逝。

米店姑娘闻此噩耗，落泪不已，孙凌本就是喜新厌旧之，不过须臾子就厌弃这姑娘。见她流泪只觉碍眼，又觉得触了他的霉，抬手将姑娘赏给手下。

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硬生生被折磨死了。

大约是她死的太过凄惨，不久后院子里就传来风言风语，说有在夜里听到这姑娘的哭声。孙凌觉得晦气，便将这院子封了，有那些鬼魅传言在，平里更无敢进，这一处院子，也就成了荒院。

禾晏听到这桩往事的时候，只恨不得冲上去将孙凌的脑袋扭断。世上总有一些恶贯满盈的，作恶间无数，可笑的是这样的竟然也会怕因果报应，还会因心中有鬼而不敢进前。

黑衣挑选此地，可此地只是一处荒废的院子，连丫鬟小厮都已经撤走多年，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要来做什么？

这地方杂生了许多，树木有的因无浇水已经枯死，有的还活着，却无修剪，枝枝叉叉生的奇形怪状，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