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威没有给朱承和徐厉良什么好脸色，毕竟他们也算的上是杀死王二的同谋。

在这个时代，死个太简单了，简单的简直不像话。

朱威想过他们这些从焕土堡出来的会死，可是没有想过会以这么简单的方式去死。

以前焕土堡有个叫王浩的，他有个瘸腿老爹，两个相依为命，朱威原本也是想过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们能够安稳度，可是在那场朱由校发动的清洗中死了，与他们一样状况的还有很多很多。

不管他们是否是真心实意为大明卖命的，但是不可否认，他们都于国有功，可是这样的，这么多年了，还一样是有些的眼中钉中刺。

有权力的，好复杂。

他们一面希望有更多这样不计得失，甘愿为大明赴死的出现，好维护他们的统治，一面又不想让这些真正的成气候。

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王二的死，实实在在打醒了朱威。

朱威以前觉得想要改变大明的命运，能够从上到下进行改革，因为自上而下较为好控制一些。

朱威想了无数次，可是从来没有一次想过从下而上改革。

因为两种方式天差地别。

就像一棵得病的树，自上而下，是挖去腐烂的地方，而后上药，虽然会有阵痛，但是能够保证它痊愈之后还是它。

而自下而上就全然不同了，这种方式相当于将原本的树连根拔起，而后在原本的地方再种下一棵树苗，死去的树，会成为新树的养料，可是这棵树苗，不再是原本的那棵了。

新树苗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完全不知道，因为在砍老树的时候，必然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坏，有些坏其实是致命的。

并且哪怕这棵树成长的再好，只要它还是树，就免不了被害虫和病菌侵蚀，到时候，不过是另外一种回罢了。

不过朱威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他将那棵树的出现的问题，全都当成是因为病菌或者害虫才引起的。

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棵树本身……从根上，就已经烂了，那些病菌是它自身滋生出来的，那些害虫是它自己孕育的。

可是大明…大明这个朝代，遗憾太多了，最后一个汉王朝，天子自缢殉国，清乾隆中期修纂的《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共收录了明末殉节之士大约4043（一说为3883），这一数字超越了汉、唐、宋、元等朝代，为历朝之冠。

这是士大夫阶级的，而百姓殉国者更多。

屈大均在《皇明四朝成仁录》中仅仅记载一个叫延绥镇的况便让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当闯贼攻城时，以孤城死守七夜，力竭尽城崩，自将帅兵民以至商贾、、子凡十余万，无不慷慨激昂，为朝廷而死。”

此外《弘光朝苏州死节死事传》记载，苏州、嘉定、昆山三个地方，平民自杀四万余，并赞扬他们：“君子能忠，其小有义。”

很惨烈吧？

可是…这些大都是百姓或者小官，真正有能力决定朝廷命运的官员勋贵，少的可怜。

南明大臣史可法、和亲眼见证当时历史的史学家计六奇仍就给出了一个巨大反差数据，认为真正为大明殉国的还是以普通为主，而士大夫官僚集团跟随崇祯殉国的寥寥无几。

比如史可法对于“甲申之变”的高级官员非常激烈地说：“先帝对百官恩义非常，可是一旦出现重大变故，在京官员一起和皇上殉国者寥寥无几，在南明组织讨伐李自成的也是极少数，最后史可法认为：此千古以来所未有之耻也。

计六奇对此也发出了相当一致的感叹：“至尊以身死社稷，臣子殉难者，仅北都二十余。”那么其他当时在京的官员去哪里了呢？自然是去投靠李自成去了。

据目击者说：“贼驰而进，皆白衣青帽，张劲弓，挟修矢，每栓短棍数条，衔枚疾走”。

与老百姓平静冷眼旁观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那些达官贵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生怕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乔装改扮，“恐衣冠贾祸，悉毁其进贤冠”，或是“俱穿极青衣，戴毡帽”，一时之间“衣帽重价求之不得”。

这些达官贵们一时丑态毕出，“是，大小官僚俱以重价购极青布衫裤并帽，混稠中，低下气，惟恐觉。”甚至有的以多件华丽衣物换一个衣服都不能得，最后竟然把衣服脱掉奔起来，“赤体狂奔，随路跧伏”。

综合来看，为大明真正殉国的大部分还是以知识分子与普通百姓为主，也有许多组织对抗李自成的官民，等到城之后，一起存亡，至于在京的大明臣僚大部分都摇身一变成了李自成的。

所以…

这也是朱威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朱承等的原因之一了…

不对，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张之极，张之极是为数不多与李自成战到最后的。

“大，夜了…吃些东西吧？”

朱威回府后，将自己一个关进书房，秦冉儿在门外呼喊，朱威却好似听不到一样。

他想的太出神了，想了许多许多，从本来的历史，想到了如今的天下态势。

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那就是…江山易改，本难移！

自上而下的改革，有了这些的参与，终将会变得面目全非。

朱威想要将那些文臣赶出朝堂，当时的朱由校也是同意的，可是现在再来看，他是真的同意吗？

他能忍受整个朝堂之上都是不经科举上来的底层吗？

不会的…

所以…朱由校是在骗。

朱承他们，也在骗。

这个朝廷，根本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而那些百姓没错，那些有报国之心的读书没错。

只是他们的力量太小太小。

那自己…要如何做呢？

既能救了这个最遗憾的王朝，又能保存百姓。

“大…”

秦冉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朱威没有让她们久等，出门之后，朱威脸上已经没了刚刚进府的黑脸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通透的笑容。

这笑容，让秦冉儿与徐梦洁看的呆住了，她们不知道为何朱威转变如此之大。

“大，吃些东西吧。”

“好…”

往饭堂走的朱威，脚步异常轻松，他想明白了。

这次……是真的想明白了。

纠结那么多，都是因为想岔了路子。

其实，只要这个国家还叫大明，皇帝姓不姓朱，或者有没有皇帝，又有什么所谓？

那些勋贵代表不了大明，朱由校也代表不了大明。

推翻他们之后，还叫大明，不就行了？

只要还是大明，那大明就没有遗憾了，朱威也就没有遗憾了。

朱威这顿饭吃的很开心，也是因为他要去辽东，所以与秦冉儿和徐梦瑶，说了许多贴己话。

话还没说完呢，有来通传，说是圣旨到了。

“呵呵…挺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