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动，茶杯上热气微微升腾，与开门时进来的苍白光芒混在一起。

远处嗡嗡的声响如水般涌来，脚步踏了出去。

……打仗了。

……

秋，傍晚，苍白的天光正在渐渐褪去，将这世界的统治留给蔓延而来的黑暗。

会场附近的街道边，宁忌正在群中听着比武大会那边传来的八卦，陡然间，感受到了周围不寻常的气息。

会议散了，一些车马陆续从长街上离开，而与他们一道离开的，还有大量各方势力的卫士或暗哨，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散会气息，显得格外不寻常。

街边的茶楼酒肆上，有的是跟与会者也会搭上关系的，第一时间去询问了消息，随后，骚动的气息在苍白的天光里翻涌。

“出事了……”

“何文跟……”

“撕脸了……”

“这次事要闹大……”

一阵阵的接耳，窃窃私语，大量的行开始匆忙的朝不同方向离开，犹如第一波退去的海，宁忌听了几句，随后尝试去到高处，查看时宝丰车队选择的方向。

从这处会场上离开有几条街道，每一位大王每次都会尽量选择不同的道路。

然而想要去到高处也有些麻烦，这个时候，各方的暗哨、卫士都安排了手在屋顶上巡弋，部分的神手纵然打不过他，但依然拥有眼力上的优势。他在周围盘桓了一阵，考虑对策。

过得一阵，远处的夜色中，有厮杀声响起，宁忌听了一阵，随后看到了升腾的烟火，亦有在远处示警。

“平等王遇刺——”

竟有同道中？

宁忌微微愣了愣，随后朝着那骚的方向过去，若是刺杀到一半，这些刺客没能得手，他不介意半途伙，件大事。

然而激烈的刺杀只持续了片刻，宁忌奔跑到半途，便察觉到属于平等王那边的声势愈发平稳，随后附近的街道上下、各个地方都开始出现隶属于平等王麾下的卫士与高手，他们的神色已不显得急切，可能对于局势已然有了把握。

宁忌去不到高处，沿着街角的隐蔽处与混的群逆行了一段，到得前方街道的转角，那混的声音已经告一段落，透过守在街士兵之间的空隙，他看见远处的长街上满地鲜血，有五六道身影被控制起来，跪在了街上，时宝丰的身形在这些前方走动，挥刀将他们砍杀在地。

“杀我——”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何文！你怎么不亲自来——”

内力迫发，时宝丰在最后一抹秋余晖中放声大吼，黑暗划过长街，从他的身上淹没过去。宁忌这才发现，屎宝宝的武艺竟也不错。

他磨了磨牙齿，转身离开。

对方有了防备，此时便没有刺杀的机会了。

但今天的大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得远了，他才有空回忆先前发生的事。关于公平党五个傻瓜之间的嫌隙，城内的风声每天都在传，早几天也说闹翻了，今天又怎么了？再闹翻一次？

夜幕已经降临，街的行各式各样，有的仓促奔跑，有的鬼鬼祟祟，一堆一堆的垃圾在街边散发着臭气，周围的暗巷里，有死去后尸体散发的腐味，城市像是陷了弥留之中，就快没救了。

失去了刺杀的时机，宁忌也多少觉得有些茫然起来，接下来该什么？去找些药吗？周围的医馆早已没有了……他在隐隐约约的喧嚣中穿过小半座城池，出奇的，没有来找他的麻烦，以至于他也不可能借题发挥将谁打上一顿。如此这般，他回到五湖客栈附近的道路上，走向那座熟悉的矮桥。

桥下亮着微微的、橘色的火焰，小和尚没有待在火堆旁，他站在桥外的河滩上，目光奇怪地望向桥之中，也注意着桥梁这边的况，宁忌的目光与他对望了一眼，小和尚目光微带悲悯，没有说什么。

宁忌走过那座矮桥，从矮桥的上方朝远处望去，黑暗中古城的廓似乎又变得好看了一些，那些燃起的火焰，就像是廓上方橘色的灯笼。他从河堤上下去，桥之中，薛进正抱着子的身体，发出些微的哭声，宁忌于是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子的颈侧。

尸体上已仅仅剩下些许余温了。

“啊、啊、啊、啊、啊、啊……”

薛进张开仅剩几颗缺齿的嘴，虚弱、而又悲恸地哭泣。

宁忌看着他。

“她死了……”

他想要尽量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做到。

……

黑夜里，有烟火升腾起来……

那是各个势力作为示警的烟火令箭，最近时有升腾。

不知道为什么，宁忌想起第一次看见这对夫妻时的景。

那是八月十五的夜晚，薛进带回了乞讨而来的饭菜，他们在河堤上虚弱地倚靠在一起，面对着黑暗的夜色，等待烟火的再次升起。

“他们……还会再放的……”

那一刻，他们面对着一片漆黑，如此憧憬地、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