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个半圆，朝闻寿宾父这边过来，曲龙珺缩着身子大哭，闻寿宾也带着哭腔：“别过来，我是好……”陡然间被那少年推得踉跄飞退，直撞向冲来的黄山等，昏暗中影混错，传出的也是刀锋错的声音。

闻寿宾在刀光中惨叫着到底，一名武者被砍翻了，那凶神恶煞的毛海身体被撞得飞起、落地，侧腹挨了一刀，半个身体都是鲜血。少年以高速冲向那边的黄剑飞与黄南中，与黄剑飞拼过两刀，身体一矮，拉住黄剑飞的小腿便从地上滚了过去，一脚也踢翻了黄南中。

黄剑飞身形倒地，大喝之中双脚连环猛踢，踢倒了屋檐下的另一根柱子，轰隆隆的又是一阵倒塌。此时三都已经倒在地上，黄剑飞翻滚着试图去砍那少年，那少年也是灵活地翻滚，直接翻过黄南中的身体，令黄剑飞投鼠忌器。黄南中手脚打踢，有时候打在少年身上，有时候踢到了黄剑飞，只是都没什么力量。

灰暗的院子，混的景象。少年揪着黄南中的发将他拉起来，黄剑飞试图上前营救，少年便隔着黄南中与他换刀，随后揪住老的耳朵，拖着他在院子里跟黄剑飞继续打斗。老的身上转眼间便有了数条血痕，随后耳朵被撕掉了，又被揪住另一只耳朵，凄厉的喊声在夜空中回。

曲龙珺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闻寿宾，怔怔的有些不知所措，她缩小着自己的身子，院子里一名侠客往外逃跑，黄山的手陡然伸了过来，一把揪住她，朝着那边围绕黄南中的打斗现场推过去。

“啊……”曲龙珺大哭，黄南中也大哭，老与少的哭声汇在一起，随后变成这局的一部分，黄山以少为掩护，朝着那少年杀将过去，刀光在夜色里狂舞、拼杀。陡然间，曲龙珺的身躯一震，朝着前方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灰暗的地面，有挣扎惨叫，有带着血还在往前爬，闻寿宾眼睛睁开，在这灰暗的天幕下已经没有声息了，之后黄剑飞也在厮杀中倒下，名叫黄山的壮汉被打倒在房间的废墟里砍……

……

凌晨，天最为晦暗的时候，有冲出了成都城南平戎路的这间小院子，这是最后一名幸存的侠客，已然了胆，没有再进行厮杀的勇气了。门槛附近，从往下都是鲜血的严鹰艰难地向外爬，他知道华夏军不久便会过来，这样的时刻，他也不可能逃掉了，但他希望远离院子里那个突然杀的少年。

宁忌将黄山砍倒在房间的废墟里，院子内外，满地的尸体与伤残，他的目光在院门的严鹰身上停留了两秒，也在地上的曲龙珺等身上稍有停留。

房间里的伤员都已经被埋起来了，纵然在手榴弹的炸中不死，估计也已经被倒塌的屋子给砸死，他朝着废墟里走过去，感受着脚下的东西，某一刻，扒开碎瓦片，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了医药箱，坐了下来。

他的身上也有着伤势和疲倦，需要包扎和休息，但一时间，没有动手的力气。

这个时候，他看到那秦岗与陈谓的尸体就在一旁的瓦砾堆里埋着。

“来报仇啊，傻哔……”他骂了一句。

天尚未亮。对他来说，这也是漫长的一夜。

一开始看见有敌过来，固然也有些兴奋，但对于他来说，纵然擅长于杀戮，父母的教导却从来不允许他沉迷于杀戮。当事真变成摆在眼前的东西，那就不能由着自己的子来，他得仔细地分辨谁是好谁是坏，谁该杀谁不该杀。

说起来，除了过去两个月里私下的偷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些同为汉族的敌。

事到临，他们的想法是什么呢？他们会不会有可原呢？是不是可以劝说可以沟通呢？

毕竟那些那样明显的道理，当面对着外的时候，他们真的能那样理直气壮地否定吗？打不过真的，还能有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理由吗？他们不觉得羞耻吗？

倘若他们心中有半分羞耻，那或许就能够说服他们加好这边呢？毕竟他们当初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真，如今已经有能打过真了，这边生活也不错，他们就该加进来啊……

这许许多多的想法，他在心中憋了两个多月，其实是很想说出来的。但黄南中、严鹰等的说法，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他在观察院子里众实力的同时，也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到得最后，他终究还是想明白了。那是父亲以前偶尔会说起的一句话：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真的能靠嘴来说服，那还要刀枪什么呢？

他想通了这些，两个月以来的疑惑，豁然开朗。既然是敌，无论是真还是汉，都是一样的。好与坏的区别，或许在哪里都一样。

他坐在废墟堆里，感受着身上的伤，本来是该开始包扎的，但似乎是忘了什么事。这样的绪令他坐了片刻，随后从废墟里出来。

曲龙珺倒在地上，背后被砍了两刀。他看着这偷窥了两个月的“小贱狗”，心中迷惑，她到底该算是好、还是坏。

他蹲下来，打开了药箱……

……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叫了她，但那又不是她的名字，那是让无比费解的称呼。

“小贱狗。”那声音说道，“……你看起来好像一条死鱼哦。”

……

夜睁开了眼睛。

天边卷起些微的晨雾，成都城，七月二十一这天的黎明，即将到来。

姚舒斌等坐在庙宇前的大树下休息；牢狱之中，满身是伤的武道宗师王象佛被包成了一只粽子；杜杀坐在高高的围墙上望着东方的晓；临时指挥部内的们打着呵欠，又喝了一杯热茶；居住在迎宾路的们，打着呵欠起来。

一队华夏军的成员抓住逃跑的侠客，抵达已成废墟的小院子，随后看到了上挨刀、低声哀嚎的伤者，小军医便探出来呼喊：“帮忙救啊！我流血快死啦……”这也是整个夜晚的一幕光景。

在无数的角落里，无数的尘埃在风中起起落落，汇成这一片喧嚣。

城市里将要迎来白天的、新的活力。这漫长而混的一夜，便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