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景翰十一年的时候，右相秦嗣源仍然在位，天下水旱皆糟了灾，无数地方粮荒，便是如今你们这位宁先生与那相一道负责赈灾……赈灾之事，朝廷有拨款啊，可是他不一样，为求私利，他发动各地商户，大肆出手发这一笔国难财……”

“这笔钱财发过之后，右相府庞大的势力遍及天下，就连当时的蔡京、童贯都难挡其锋锐，他做了什么？他以国家之财、百姓之财，养自己的兵，于是在第一次围汴梁时，唯有右相极其两个儿子手上的兵，能打能战，这莫非是巧合吗……”

“明明不是这样的……”小军医蹙起眉，最后一饭没能咽下去。

一旁的严鹰拍拍他的肩膀：“孩子，你才十四岁，你在黑旗军当中长大的，莫非会有跟你说真话不成，你这次随我们出去，到了外，你才能知道真相为何。”

龙傲天瞪着眼睛，一时间无法反驳。

黄南中道：“就拿眼下的事来说吧，傲天啊，你在黑旗军中长大，对于黑旗军重契约的说法，大概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会觉得，黑旗军愿意打开门啊，愿意做生意，也愿意卖粮，你们觉得贵，不买就行了，可当今天下，能有几个买得起黑旗军的东西啊，说是打开门，实际上也是关着的……如同当年赈灾，粮价涨到三十两，也是有价格啊，经商的说，你嫌贵可以不买啊……所以不就饿死了那么多吗，这里在商言商是不行的，能救天下的，唯有心中的大义啊……”

一旁的严鹰接话：“那宁魔做事，中都讲着规矩，实际上全是生意，眼下这次如此多的要杀他，不就是因为看起来他给了旁路走，实际上无路可走么。走他这条路，天下的百姓终究是救不了的……有关这宁魔，临安吴启梅梅公有过一篇雄文，细述他在华夏军中的四项大罪：凶残、狡、疯狂、虐。孩子，若能出去，这篇文章你得反复看看。”

黄南中缓缓道：“另外那宁魔还有两项根子上的错处，一是他鲁莽弑君，以至于事再无转圜余地，而是他狂妄至极称灭儒，为天下笑。他的格物之学本是好东西，就因为他做的这些事，以至于无法推而广之。黑旗军中也有英雄，可惜跟着这魔，无法与这天下和解……”

他继续说着：“试想一下，若是今或者将来的某一，这宁魔死了，华夏军可以成为天下的华夏军，许许多多的愿意与这里来往，格物之学可以大范围推广。这天下汉不用互相厮杀，那……火箭技术能用于我汉军阵，真也不算什么了……可只要有他在，只要有这弑君的前科，这天下无论如何，无法和谈，多少、多少无辜者要因此而死，他们原本是可以救下来的。”

黄南中说到这里，叹了气：“可惜啊，此次成都事件，终究还是掉了这魔的算计……”

他与严鹰在这边侃侃而言，也有三名武者随后走了过来听着，此时听他讲起算计，有疑惑开相询。黄南中便将之前的话语再说了一遍，关于华夏军提前布局，城内的刺杀舆论可能都有华夏军细作的影响等等算计一一加以分析，众听得怒火中烧，愤懑难言。

黄南中道：“都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真正的王道，不在于杀戮。成都乃华夏军的地盘，那宁魔原本可以通过布置，在实现就遏制今晚的这场混的，可宁魔嗜杀成，早习惯了以杀、以血来警醒旁，他就是想要让别都看到今晚死了多少……可这样的事时吓不住所有的，看着吧，异还会有更多的义士前来与其为敌。”

旁边毛海道：“他再来，老子必杀这魔全家，以报今之仇……”

一名绷带包着侧脸的侠士说道：“听说他一家有六七个老婆，都长得如花似玉的……陈谓陈英雄最善乔装，他此次若不是要刺杀那魔，但去刺杀他的几个死鬼老婆孩子，说不定早得手了……”

“……眼下陈英雄不死，我看正是那魔的报应。”

有朝旁边的小军医道：“你现在知道了吧？你若是还有半点，接下来便别给我宁先生长宁先生短的！”

有朝他背后踢了一脚，倒是没有用力，只踢得他身体超前晃了晃，中道：“老子早看你这条黑旗贱狗不爽了。”小军医以凶狠的目光扭回望，由于房间里五名伤员还需要他的照了，黄剑飞起身将对方推开了。

众随后继续说起那宁魔的凶狠与残，有盯着小军医，继续骂骂咧咧——先前小军医骂骂咧咧是因为他还要救，眼下毕竟急救做完了，便不必有那么多的顾忌。

坐在院子里，曲龙珺对于这同样没有还手力量、先前又一道救了的小军医多少有些于心不忍。闻寿宾将她拉到一旁：“你别跟那小子走得太近了，当心他今天不得善终……”

闻寿宾的话语之中有着巨大的不详气息，曲龙珺眨了眨眼睛，过得许久，终于还是沉默地点了点。这样的局势下，她又能怎么样呢？

时间在众说话之中早已到了寅时，天空中的光芒更是晦暗。城市当中偶尔还有动静，但院内众的绪在亢奋过这一阵后终于稍微安静下来，时间即将进凌晨最为黑暗的一段光景。

曲龙珺靠在墙边假寐，偶尔有走动，她都会为之惊醒，将目光望过去一阵。那小军医又被针对了两次，一次是被故意地推搡，一次是进去房间里查看伤员，被毛海堵在门骂了几句。

房间里的灯光在伤势处理完后已经彻底地熄灭了，灶台也没有了任何的火焰，院落窸窸窣窣，星光下的影都像是带着一抹灰蓝色，曲龙珺双手抱膝，坐在那儿看着远处天空中渺茫的星火，这漫长的一夜还有多久才会过去呢？她心中想着这件事，许多年前，父亲出去征战，回不来了，她在院子里哭了一整夜，看着夜到最，白的天光亮起来，她等待父亲回来，但父亲永远回不来了。

父亲死后的这些年，她一路辗转，去过一些地方，对于将来早已没有了积极的期待。能够不留在华夏军，接下那细作的任务固然是好，可是回去了也不过是卖到那个大户家当小妾……这一夜的提心吊胆让她觉得疲累，先前也受了这样那样的惊吓，她害怕被华夏军杀死，也会有兽大发，对自己做点什么。但好在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在安静中度过，不用害怕这些了……

她心中这样想着。

寅时二刻左右，黄南中、严鹰坐在木桩上，靠着墙壁强打神，偶尔谈几句，没有休息。虽然神上已然疲惫，但根据之前的推测，应该也会有作者会选择在这样的时刻发起行动。院子里的众也是，在屋顶上了望的睁大了眼睛，毛海走过屋檐，抱着他的刀，黄山出门透了几气又进去，其余也都尽量保持清醒，等待着外动静的传来——若能杀了宁魔，接下来他们要迎接的便是真正的曙光了。

曙光没有到来。

先前踢了小军医龙傲天一脚的乃是严鹰手下的一名侠客，喝了水正从屋檐下走过去，与站起来的小军医打了个照面。这侠客高出对方两个，此时目光睥睨地便要将身体撞过来，小军医也走了上去。

在曲龙珺的视野中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她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两的身体一碰，那侠客发出“唔”的一声，双手猛地下按，原本还是前进的步伐在刹那间狂退，身体碰的撞在了屋檐下的柱子上。

众都有些错愕地望过来。

下一刻，名叫龙傲天的少年双手横挥。刀光，鲜血，连同对方的五脏六腑飞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