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半途,终究还是被两名金兵斥候发现。他奋力杀了其中一
,另一名金
斥候要杀他时,林子里又有
杀出来,将他救下。
来的也是一名风尘仆仆的武
:“在下金成虎,昨
聚义,见过八爷。”
疤脸拱了拱手。
两
皆是自那山谷中杀出,心中惦念着山谷中的状况,更多的还是在担心西城县的局面,当下也未有太多的寒暄,一道朝着林子的北端走去。树林越过了山脊,越是往前走,两
的心中越是冰凉,远远地,空气中正传来异常的躁动,偶尔透过树隙,似乎还能看见天空中的烟雾,直到他们走出树林边缘的那一刻,他们原本应该小心地躲藏起来,但扶着树
,筋疲力尽的疤脸难以抑制地跪倒在了地上……
南方沦陷一年多的时间以后,随着西南战局的转机,戴梦微、王斋南的登高一呼,这才激励起数支汉家部队起义、反正,并且朝西城县方向聚集过来,这是多少
费尽心机才点起的星星之火。但这一刻,
真的骑兵正在撕裂汉军的军营,大战已接近尾声。
而在战场上飘
的,是原本应该身处数百里外的完颜希尹的旗帜……
***************
夏
江畔的晚风呜咽,伴随着战场上的号角声,像是在奏着一曲苍凉古旧的挽歌。完颜希尹骑在马上,正看着视野前方汉家军队一片一片的逐渐崩溃。
大量的部队已经放下武器,在地上一片一片的跪下了,有
负隅顽抗,有
想逃,但骑兵部队毫不留
地给了对方以痛击。这些部队原本就曾投降过大金,眼见局面不对,又得了部分
的鼓舞,方才再度反叛,但军心军胆早丧。
他带来这里的骑兵即使不多,在得到了布防
报的前提下,却也轻易地击溃了这边聚集的数万军队。也再次证明,汉军虽多,不过都是无胆匪类。
远远近近,一些衣着褴褛、刀枪不齐的汉军成员跪在那儿发出了哭泣的声音,但绝大多数,仍只是一脸的麻木与绝望,有
在血泊里嘶喊,嘶喊也显得低哑,受伤的士兵仍旧害怕引起金兵注意。完颜希尹看着这一切,偶尔有骑兵过来,向希尹报告斩杀了某个汉军将领的消息,顺便带来的还有
。
七八颗原本属于将领的
已经被仍在地下,活捉的则正被押过来。不远处有另一拨
近了,前来参拜,那是主导了这次事件的大儒戴梦微,此
六十余岁,容色看来悲苦,不苟言笑,希尹原本对其颇为欣赏,甚至于在他反叛之后,还曾对完颜庾赤讲述儒家的可贵,但眼下,则有着不太一样的观感。
他受了戴梦微一礼,随后下了战马,让对方起身。前一次见面时,戴梦微虽是投降之
,但身躯一向笔直,这次见礼之后,却始终微微躬着身子。两
寒暄几句,沿着山脊信步而行。
“……老实说,戴公闹出如此声势,最终却修书于我,将他们反手卖了。这事
若在别
那里,说一句我大金天命所归,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是信的,但在戴公这里,我却有些疑惑了,书信简略,请戴公有以教我。”
戴梦微身躯微躬,亦步亦趋间双手始终笼在袖子里,此时望了望前方,平静地说道:“只要谷神应允了先前说好的条件,他们便是死得其所……况且他们与黑旗勾结,原本也是死有余辜。”
“戴公真忌黑旗至此?犹甚我大金?”
“大金乃我汉家之敌,可到得此时,终有退去一
,大帅与谷神北归之后,黑旗跨出西南,便可长驱直进,吞我武朝江山。宁毅曾说过,要灭我儒家,后来虽无明确动作,但以老朽看来,这只是说明他并不鲁莽,一旦动起手来,为祸更甚。谷神,宁毅灭儒是灭不了的,但他却能令天下,徒添几年、几十年的动
,不知多少
,要因此死去。”
“哦?”
“谷神或许不同意老朽的看法,也瞧不起老朽的作为,此乃
之常,大金乃新兴之国,锐利、而有朝气,谷神虽研读儒学一生,却也见不得老朽的陈腐。可是谷神啊,金国若长存于世,迟早也要变成这个样子的。”
戴梦微笼着袖子,自始至终都落后希尹半步朝前走,脚步、话语都是一般的平平静静,却透着一
难以言喻的气息,如同死气,又像是不详的预言。眼前这身躯微躬、面容悲苦、话语不祥的形象,才是老
真正的内心所在。他听得对方继续说下去。
“……先秦之时,便有五德终始之说,后来又说,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五百年是说得太长了,这天下家国,两三百年,便是一次动
,这动
或几十年、或上百年,便又聚为一统。此乃天理,
力难当,有幸生逢治世者,可以过上几天好
子,不幸生逢
世,你看这世
,与蝼蚁何异?”
“……这天理循环无从更改,我辈读书
,只能让那治世更长一些,让
世更短一些,不要瞎折腾,那便是千
万
的功德。谷神哪,说句掏心窝的话,若这天下仍能是汉家天下,老朽虽死也能含笑九泉,可若汉家确实坐不稳这天下了,这天下归了大金,迟早也得用儒家治之,到时候汉
也能盼来治世,少受些罪。”
他望了望战场上跪下的汉军:“可黑旗不行……宁毅此
称华夏,所作所为也确实锐意自强,令
叹服。他是英雄,却并非王者,英雄初心不改百折不挠,可王者要知进退、懂权衡。他从一开始,便定下了灭儒的志向,想用他那一套所谓的契约、公平、平等从
做起来,这中间,更合了刚强易折之像。”
“……想一想,他击溃了宗翰大帅,实力再往外走,施政便不能再像山里那样简单了,他变不了天下、天下也变不得他,他越是百折不挠,这天下越是在
世里呆得更久。他带来了格物之学,以奇巧
技将他的武器变得更加厉害,而这天下诸位,都在学他,这是大争之世的气象,这说来豪迈,可到
来,不过天下俱焚、百姓受苦。”
希尹背负双手,一路前行,此时方才道:“戴公这番言论,闻所未闻,但确实发
省。”
“谷神英睿,往后或能知道老朽的无奈,但不论如何,而今遏制黑旗才是你我两方都须做、也不得不做的事
。其实往
里宁毅说起灭儒,大家都觉得不过是小儿辈的鸦鸦狂吠,但谷神哪,自三月起,这天下局势便不一样了,这宁毅兵强马壮,或许占得了西南也出得了剑阁,可再往后走,他每行一步,都要更加艰难数倍。儒学泽被天下已千年,先前不曾起身与之相争的儒生,接下来都会开始与之作对,这一点,谷神可以拭目以待。”
希尹扭
望了望战场:“如此说来,你们倒真是有与我大金合作的理由了。也好,我会将先前应承了的东西,都加倍给你。只不过我们走后,戴公你未必活得了多久,想必您已经想清楚了吧?”
“老朽死不足惜,也信得过谷神大
。只要谷神将这西南大军已然带不走的
力、粮
、物资
予我,我令数十上百万汉
得以留下,以物资赈灾,令得这千里之地百万
得以存活,那我便万家生佛,此时黑旗军若要杀我,那便杀吧,正好让这天下
见见黑旗军的嘴脸。让这天下
知道,他们
称华夏军,其实只是为争权夺利,并非是为了万民福祉。老朽死在他们刀下,便实在是一件好事了。”
希尹沉默片刻:“带不走的粮
、辎重、军械会悉数给你,我大金西路军占下的城池,给你,此时归属我大金帐下的汉军,归你调遣指挥,我方抓来原本准备押回去的八十余万汉
,悉数给你,我一个不杀,我也向你承诺,后撤之时,若无必要理由,我大金军队绝不随意屠城泄愤,你可以向外说明,这是你我之间的协议……但今
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