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以来，要投降，一来你要有筹码，要被看重，降了才能有把椅，而今投降黑旗，不过是苟延残喘，活个几年，谁又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二来……刘将军这边有更好的想法，未尝不是一条好路。大丈夫在世不可一无权，若还有路走，夏某也不想黑旗就当个火军。”

这样的话语里，众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了刘光世，刘光世笑了起来：“夏将军妄自菲薄了，武朝今局面，很多时候，非战之罪。国朝两百余年重文轻武，积重难返，有今之窘境，也是无奈的。其实夏将军于战场之上何等勇武，用兵运筹出神化，刘某都是佩服的，可是说白了，夏将军布衣出身，统兵许多年来，哪一天不是各方掣肘，文官老爷们指手画脚，打个秋风，来来往往。说句实话，刘某手上能剩下几个可战之兵，不过祖上余荫而已。”

刘光世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夏忠信心中，这位面目冷硬的中年汉子拱了拱手，无法言语。只听刘光世又道：“而今的况毕竟不同了，说句实话，临安城的几位跳梁小丑，没有成事的可能。光世有句话放在这里，若是一切平顺，不出五年，今上于福州发兵，必然收复临安。”

他说到今上之时，拱了拱手，众彼此对望一眼，显然明白了刘光世这句话里潜藏的涵义。刘光世站起来，着推上来一版地图：“其实，光世此次邀请诸位过来，便是要与大家推一推往后的局面，诸位请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世事变化，今之况与半年前完全不同，但说起来，出乎意料者无非两点，陈凡占了潭州，宁毅稳住了西南，真的军队呢……最好的状况是顺着荆襄等地一路逃回北方，接下来呢，华夏军其实多少也损了元气，当然，几年内他们就会恢复实力，到时候两边一连上，说句实话，刘某如今占的这点地盘，正好在华夏军两边钳制的夹角上。”

刘光世说到这里，只是笑了笑：“击溃真，华夏军名声大振，今后席卷天下，都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啊，其一，夏将军说的对，你想要投降过去当个火兵，家还未必会收呢。其二，华夏军施政严苛，这一点确实是有的，一旦大胜，内部或者过犹不及，刘某也觉得，难免要出些问题，当然，关于此事，我们暂时观望便是。”

“无论如何，几年的时间，咱们是有的。”刘光世伸手在潭州与西南之间划了一个圈，“但也只有那几年的时间了，这一片地方，迟早要与黑旗起摩擦，咱们何去何从，便不得不有所考虑。”

“关于这局面的应对，刘某有几点考虑。”刘光世笑着，“其一，强大自身，总是不会有错的，不管要打还是要和，自己要有力气才行，今在座各位，哪一方都未必能与黑旗、真这样的势力掰腕子，但若是联手起来，趁着华夏军元气已伤，暂时在这局部地方，是有些优势的，其次去了文官掣肘，咱们痛定思痛，未必没有发展的机会。”

“但只是联手，还不够强，其实说白了吧，就算重复武朝旧观，在金国、黑旗之间，武朝也是最弱的一方，但打胜的资格没有，谈的资格，总是会有的。诸位且看着形势，黑旗要恢复元气，稳定局面，按兵不动，金军北撤，今上于临安对峙于东面，诸位看看，有多少地方，而今是空出来了的。”

刘光世的手掌拍在地图上，眼中芒已现：“诸位，中原！只要西南之战停歇，真北去，咱们联手，接下来长江而取中原，回攻汴梁，重复我武朝旧观，诸位啊，这是不世之功啊！于我武朝，于我汉，于我华夏——”

他这声音落下，桌边有站了起来，折扇拍在了手掌上：“的确，真若兵败而去，于中原的掌控，便落至最低点，再无影响力了。而临安那边，一帮跳梁小丑，一时之间也是无法顾及中原的。”

又有道：“宗翰在西南被打得灰土脸，不论能不能撤出来，到时候守汴梁者，必然已不再是真军队。若是场面上的几个，咱们或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光复旧都啊。”

刘光世笑着：“再者，名不正则言不顺，去年我武朝倾颓溃败，岳飞、韩世忠等去了东面，却连先帝都未能守住，这些事，刘某谈不上怪罪他们。后来真势大，有些——汉！他们是真的投降了，也有许多仍旧心怀忠义之，如夏将军一般，虽然不得不与真虚与委蛇，但内心之中一直忠于我武朝，等待着反正时机的，各位啊，刘某也正在等待这一时机的到来啊。我等奉天意承皇命，为我武朝保住火种，复中原旧观，来不论对谁，都能代得过去了。”

他一面说着这些话，一面拿出炭笔，在地图上将一块又一块的地方圈起来，那囊括了汴梁等地的一大圈地盘，俨然便是整个天下中最大的势力之一，有将拳拍在了手掌上。

刘光世不再笑，目光严肃地将炭笔敲在了那上。

“诸位，这一片地方，数年时间，什么都可能发生，若我们痛定思痛，锐意革新，向西南学习，那一切会如何？若是过得几年，形势变化，西南真的出了问题，那一切会如何？而即便真的如所说，我武朝国运终究不幸衰微，诸位啊，我等保民于一方，那也是一番大功德，对得住天下，也对得住华夏了。”

江风飒沓，刘光世的话语掷地有声，众站在那儿，为着这图景严肃和沉默了片刻，才有说话。

“西南击败真，元气已伤，必然无力再做北伐。中原千万黎民，十余年受苦，有此机会，我等若再坐视，苍生何辜啊。各位，刘将军说得对，其实便不论那些打算、利益，如今的中原黎民，也正需要大家共弃前嫌，救其于水火，不能再拖了。今之事，刘将军牵，其实，眼下整个汉天下，也唯有刘将军德高望重，能于此事之中，任盟主一职。从今往后，我江东陈家上下，悉听刘将军调配！差遣！”

大江东去的风景里，又有许多的食者们，为这个国家的将来，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城变幻大王旗。有多少会记得他们呢？

这是三月底的时候，宗翰尚未走出剑阁，秦绍谦与完颜希尹正在剑阁以北不断调兵对峙。三月二十七，秦绍谦麾下将领齐新翰率领三千，出现在近千里之外的樊城附近，试图强袭襄樊渡。而完颜希尹早有准备。

华夏军第七军锐，与真屠山卫的第一厮杀，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