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懵懂懂，夫却一定是懂的。”

时立一面说话，一面望望旁边的德重与有仪兄弟，事实上也是在教导与提点了。完颜德重目光疏离却点了点，完颜有仪则是微微蹙眉，纵然说着理由，但理解到对方言语中的拒绝之意，两兄弟多少有些不舒服。他们这次，毕竟是陪伴母亲上门请求，先前又造势许久，时立若是拒绝，希尹家的面子是有些过不去的。

若希尹家真丢了这份面子，时家接下来也绝不会好受。

时立的目光温和，稍有些沙哑的话语缓缓地说：“我金国对武朝的第四次出征，源于东西两方的摩擦，即便覆灭了武朝，外言语中我金国的东西朝廷之争，也随时有可能开始。陛下卧床已久，如今在苦苦支撑，等待着这次大战结束的那一刻。到时候，金国就要遇上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考验，甚至于将来的生死存亡，都会在那一刻决定。”

“首先押过来的五百，不是给汉看的，而是给我大金内部的看。”老道，“自大军出征开始，我金国内部，有蠢蠢欲动，外部有宵小作，我的孙儿……远济过世之后，私底下也一直有在做局，看不清局势者以为我时家死了，云中府必然有在做事，短视之提前下注，这本是常态，有挑拨，才是变本加厉的因由。”

“自远济死后，从上京到云中，先后发的火拼不计其数，七月里，忠胜候完颜休章甚至因为参与私下火拼，被强所乘，全家被杀六十一，杀忠胜候的强又在火拼之中死的七七八八，官府没能查出端倪来。但若非有作梗，以我大金此时之强，有几个强会吃饱了撑的跑去杀一郡侯全家。此事手法，与远济之死，亦有共通之处……南方那位心魔的好弟子……”

老的目光平静如水，说这话时，看似寻常地望着陈文君，陈文君也坦然地看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老垂下了眼帘。

“我大金内忧外患哪……这些话，若是在旁面前，老朽是不说的。‘汉夫’菩萨心肠，这些年做的事，老朽心中亦有钦佩，去年即便是远济之死，老朽也并未让打扰夫……”

老说到这里，话中有刺，一旁的完颜德重站起来，拱手道：“老大此话有些不妥吧？”

陈文君朝儿子摆了摆手：“老大心存大局，令钦佩。这些年来，妾身私下里确实救下不少南面受苦之，此事谷神亦知。不瞒老大，武朝之、黑旗之私下里对妾身有过几次试探，但妾身不愿意与他们多有来往，一是没办法做，二来，也是有私心，想要保全他们，至少不希望这些出事，是因为妾身的缘故。还往老大明察。”

“之常。”时立的拐杖柱在地上，缓缓点了点，随后微微叹气，“一之身，与家国相比，实在太过微渺，世如江海汹涌，冲刷过去，谁都难以抵挡。远济是我最疼的孙儿，本以为能继承时家家业，忽然没有了。老朽八十有一，近来也时常觉得，天命将至，未来这场风雨，老朽怕是看不到了，但夫还得看下去，德重、有仪，你们也要看下去，而且，要力挽狂澜。很是艰难哪。”

老说到这里，几才知道他话语中的尖锐也是对完颜德重完颜有仪的提点，陈文君让两道谢，两便也起身行礼。时立顿了顿。

“五百俘虏匆促押来，为的是给众看看，南面打了打胜仗了，我真的敌，都将是此下场，而且，也是为了将来若有摩擦，让看到西边的能力。因为此事，夫说要放，是放不掉的，我云中城要这些俘虏游街，要在外展示给看，这是罪家眷，会被打死一些，说不定还要卖出一些。这些事，总之都得做出来。”

话到此时，时立从怀中拿出一张名单来，还未展开，陈文君开了：“老大，对于东西之事，我曾经询问过谷神的看法，众虽觉得东西两边必有一场大，但谷神的看法，却不太一样。”

“哦？”

“谷神曾言，大帅心思高傲，一生行事只为真而计，不为权利地位。即便真有一天，局势有变，大帅也不会参与这番争夺。此次南征，大帅便是想以战绩，压下这些隐患。”

“……那若是宗辅宗弼两位殿下发难，大帅便坐以待毙吗？”

“若大帅此战能胜，两位殿下，或许不会发难。”

“……”时立沉默了片刻，随后将那名单放在茶几上推过去，“便真如夫所言，那也是西面有胜算，天下才无大难。这五百俘虏的游街示众，便是为了西面增加筹码，为了此事，请恕老朽不能轻易松。但游街示众过后，除一些要紧之不能放手外，老朽列出了二百的名单，夫可以将他们领过去，自行安排。”

五百俘虏给出四成，这是希尹府的面子，陈文君看着名单，沉默着并未伸手，她还想救下更多的，老已经放开手掌了：

“……不止这五百，一旦大战结束，南边押过来的汉，仍然会数以十万计，这五百的命与十余万的命相比，谁又说得清楚呢？夫虽来自南方，但与南面汉蝇营狗苟、胆小如鼠的习不同，老朽心中亦有钦佩，但是在天下大势面前，夫纵是救下千万，也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有皆苦，文君夫好自为之。”

陈文君缓缓伸手拿过了名单：“就如老大所说，一之身，太过微渺，世事如江海大河冲刷过去，我等渺小之除了做些事告慰自身，还能如何呢。毕竟我自南面而来，无可更改，嫁了真，此生怕也不会改变了……这些任请求，令老大难做，妾身心知不该，还往老大谅解一二。”

她籍着希尹府的威势上门来，老必定是难做的，但时立也是智慧之，他话中微微带刺，有些事点了，有些事没有点——譬如陈文君跟南武、黑旗到底有没有关系，时立心中是怎样想的，旁自然无法可知，即便是孙儿死了，他也不曾往陈文君身上追究过去，这点却是为大局计的心胸与智慧了。

两百的名单，双方的面子里子，就此都还算过得去。陈文君收下名单，心中微有苦涩，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或许就到这里。时立笑了笑：“若夫不是如此聪敏，真任点打上门来，未来或许倒能够好过一些。”

陈文君苦笑着并不回答，道：“事了之后，剩下的三百若还能留有余地，还望老大照拂一二。”

时立点：“一定。”

话说到这，接下来也就没有正事可谈，陈文君关心了一下时立的身体，又寒暄几句，老起身，柱着拐杖缓缓送了母子三出去。老毕竟年事已高，说了这么一阵话，已经明显能够看到他身上的疲倦，送别途中还不时咳嗽，有端着药的下过来提醒老喝药，老也摆了摆手，坚持将陈文君母子送离之后再做这事。

尽管从身份来历上而言各有归属，但平心而论，过去这个时代的大金，无论真还是辽臣、汉臣，实际上都有着自己强悍的一面。当年时立在辽国末期亦为高官，后来辽灭金兴，天下大变，武朝全力招揽北地汉官，张觉因此投诚过去，时立却意志坚决不为所动。他虽是汉，对于南面汉的习，是从来就瞧不上的。

投靠金国的这些年，时立为朝廷出谋划策，很是做了一番大事，如今虽然年事已高，却依然坚定地站着最后一班岗，算得上是云中的中流砥柱。

去年汤敏杰杀了他的孙子，暗中搅风搅雨各种挑拨离间，但大部分的谋的实施却挪到了云中府外，不得不说是时立的手腕给了对方极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