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笑道：“此事我已牵了线，便不再适合涉足其中了，可和中你还是尽量去一下，你要坐镇、旁听，不必说话，林丘得了我的叮嘱，会将你当成自己，你只要在场，他们自然以你为首。”

于和中看着她：“我……”

师师一笑：“去吧，正事要紧，其他的话，往后再说不妨。不过，此番可以在场，明面上却绝不可站了前台，城里局面复杂，出什么事的可能都有。他们得了我的叮嘱，当不会如此坑害你，可若有此等端倪，也务必要小心谨慎……有事可以来找我。”

“嗯。”于和中郑重点，微微抱拳后转身走向湖岸边的木桌，师师站在屋檐下看了一阵，随后又叮嘱了小玲为四准备好午餐以及方便说话的单间，这才因为有事而告辞离去。

于和中知道她不愿意真的牵涉进来，这天也只好遗憾分别。他毕竟是男儿身，固然会为儿私心动，可事业功勋才最为重要，那林丘得了师师的牵线，与谢、石二先是随意地谈相互了解了一番，待到了房间里，才郑重地拿出一份东西来。却是华夏军在这一次预备放出去，让各方竞标的技术名录。

除了玻璃、香水、造纸、织造等各种商业技术外，军事上的冶铁、火炮、火药等大量让眼红的核心技术赫然在列，而且标注了这些技术的具体数值，大都领先了外界技术一到两个台阶。委实让觉得宁毅是不是真的已经疯了。

这些技术的分量难以用钱来估算，购买的方式必然各种各样，割起来也并不容易，一旦事到临，谈判都要准备许久，这也是刘光世一方想要抢占先机的理由。而且他们既然愿意首先站出来响应华夏军的号召，也算是帮了华夏军一个大忙，在条件不离谱的况下，内定个一两项技术，也绝不是没有可能。

于和中明白了这次易的意义，内心火热起来，随后便专注地将心神投了进去。

与此同时，师师去到湖边的另一处院落里，与宁毅在湖边的亭子里吃简单的午餐。

“刘家进场了。”

她过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随后与宁毅详细说起了见面的过程，只在偶尔提起于和中时，言语之间有些遗憾。作为朋友，她其实并不想将于和中拉进这个漩涡里——尽管对方看来兴高采烈，可眼下这种局势，一旦有个意外，普通是难以全身而退的。

“他又不是你儿子。”

宁毅这样说了一句，师师伸手打他一下。宁毅笑着摇了摇。

“男四十了，要有一番事业，风险越大回报越大是很正常的事，就算你把接下来所有可能全分析给他听，他做的恐怕也是一样的选择。所以啊，没必要这样那样的想。其实于和中这次局，捡的是最大的便宜，简直傻有傻福。”

“你一开始就准备了让刘家场吧？”

“刘家是最合适的，不觉得吗？”宁毅笑了起来，“这次过来的大小势力，晋地是一开始就跟我们有关系的，左家左右逢源，但他背后站的是福州朝廷，必然不会在明面上第一个出，其余一些势力太小，给他们好处，他们不一定能整个吞下去。只有刘光世，八爪章鱼，跟谁都有往来，这个众矢之的，只有他带扛，效果最好。”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又讽刺地笑笑：“说到出来打阵，谢、石二位表面上为难，暗地里肯定要笑肚子。这次大会做买卖，不能场的以戴梦微、吴启梅为首，谁要带跟我们易，他们都会出来斥责一番。可私下里，刘光世、戴梦微早有协议，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刘家能得什么好处，戴梦微也少不了，所以啊，刘将军根本不怕被斥责，他们肯定在私下里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他是占了大便宜啊。”师师看他一眼，“武器技术你也真拿出来卖，军中其实都有些害怕的，怕教会了徒弟，反过来打死师父。”

“卖技术原本就是个侵的过程。”宁毅拿筷子在师师上敲了一下，“早些年就已经说过，我们这片华夏土地，基本的思维模式是玄学思维，思考的顺序是首先考虑整体，用整体来指导细节。而格物学的基础，是要从部分的认知慢慢扩张到整体，要一是一、二是二，不能靠想象。技术在其次，思维方式才是主体，没有这种思维方式，学了技术也会永远落后。当然，我们现在拿不下他们，消化不了，就让他们帮我们做一点前期工作，将来的思维改造可以更方便一点。”

“立恒真就这么瞧不上玄学思维……”

“也不是瞧不上，各有特征而已，玄学思维从整体手，所以老祖宗从一开始就讨论天地，可是天地是什么样子，你从一开始哪里看得懂，还不是靠猜？有的时候猜对了有的时候猜错了，更多时候只能一次次的试错……玄学思维对整体的猜测用在哲学上有一定的好处和创见，可它在很多具体事例上是非常糟糕的……”

宁毅挥舞着筷子，在自己面前尽地哔哔：“就好像玄学思维最容易出现各种看起来不明觉厉的高大上理论，它最容易产生第一印象上的倾向。譬如说我们看到经商的追逐财货，就说它导贪婪，一有了它导贪婪的第一印象，就想要彻底把它封杀掉，没有多少能想到，把这些贪婪中的因素当成不好不坏的规律去研究，将来会产生怎样巨大的效果。”

师师想了想：“会没有种地？”

宁毅一气噎在喉咙里：“……会产生叫资本主义的未来。算了，不说这个你不懂的。但是格物学的将来你已经看到了，我们过去说有想要偷懒，想要造出省力的工具，是奇巧技，可技术本身是不好不坏的。《道德经》开篇就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是没有倾向的，这世上所有事物的基本原理，也没有倾向，你把它们研究透彻了，可以做好事，也可以做坏事。可玄学思维就是，看见一个坏处，就要打倒一系列的东西，就要堵死一条路。”

“又比如说你们最近做的戏剧，让你们写得好看一点好看一点，你们就会说媚俗，什么是媚俗？归根结底不就是研究心里的规律？每一个的内心都有基本的规律，把它研究透彻了，你才能知道这个社会上每一个年龄、每一个阶层、每一个大类的会喜欢什么，你怎么样才能跟他们说话，你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从无知到有知，从愚蠢到聪明……”

“可也没有老是讨好他们的，你连诗都不让写……”师师嘟囔两句。

“现在是研究规律的时候啊李同学，你知不知道未来的工作有多重，过去这世上百分之一的识字读书，他们会主动去看书。一旦有一天全部的都读书识字了，我们的工作就是如何让所有的都能有所提升，这个时候书要主动去吸引他们接近他们，这中间第一个门槛就是找到跟他们对接的办法，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百，这个工作量有多大？能用以前的办法吗？”

“心的规律、一个如何成熟起来的客观规律，是教育、文化两个大类发展起来的最底层逻辑，一个六岁的孩子喜欢吃屎，为什么？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就喜欢看，为什么？大家一开始都喜欢低俗，为什么？是什么样的客观理由决定的、怎么样能够改变？如果搞文化的说一句低俗就把低俗抛在一边，那接下来他什么工作也做不成，低俗也好通俗也罢，背后映照的，都是心的规律，是要一点一点，切片解剖的……嗯，你不用管切片解剖是什么……”

中午的阳光照在凉亭外，仿佛垂下的纱帘。宁毅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师师沉默下去，渐渐的露出缱绻的微笑。其实十年以前，宁毅弑君之后将她带去小苍河，两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