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之中，刘章与曹冲师徒二披着麻衣相对而坐，一开一静听，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恍如昨，却又不知下一次得见又是什么时候……

也正是如此，二都很珍惜眼前的时光，毕竟接下来或许又是许多年再难见上一面。

“在说标点的问题之前，我且问你，咱们之前做了这么多，其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为了国家可以有更多的才可以使用？”

曹冲想了想，试探着开道。

刘章点了点，道。

“接近，但这个答案并不准确，甚至若要严格讲可以说是错的。”

“错的？”

“是，毕竟花了这么大力气，若只是扩充一下才的选择面，那可就有点太过得不偿失了，毕竟想要满足现阶段国家才储备，只需要直接开设几个印刷厂就行了，毕竟造书用的纸张是咱们握在手里的，你蔡师娘那里也有足够的典籍，届时以成本价放出去几批纸质书籍就行了，那样可是省钱的多。”

曹冲闻言想了想，颔首道。

“的确如此，那师尊既然铺了这么大的摊子……还请师尊指点……”

刘章抬看了看曹冲，看着对方那张看不出心思的年轻脸庞，点了点，开道。

“造纸术、活字印刷这两样东西拿出来是为了降低普及教育的成本，而学宫则是在为普及教育的体系进行试点，为的便是将来可以将教育普及到天下每一个州郡乃至于村镇，这是要花费大量财力、物力于力的，这么说吧，以书籍上省下来的那几个钱，短期内是不太可能去添补这么大一个窟窿的，但对于国家的长远发展来说，却是利万代的好事。”

“至于我说你错了，是在理解上的错误，大兴教化是为了取士，这个结论本身站在国家的立场上的确是没有错的，我说的错其实是在指这个逻辑顺序。”

“在我看来，大兴教育是为了全天下的百姓提高素质基础，以便于国民可以更好的去参与社会活动，尤其是对于孩童而言，其重点不在于教而在于育，所谓教书育便是这个意思。”

“而因为国家推行了全民基础教育，而使得国家机构选拔才的面积大了，则是推行这个政策所带来的好处之一，二者互为因果却不可本末倒置，否则的话，一旦执政者因为一些眼前的利益便会开始损害这个教育体系，比如说削减教育支出，最严重的况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多建几座造纸厂与印刷厂，弃了学宫这类的况，届时……”

刘章话只说到这里，但曹冲却是没有追问，能讲出可能来，已经是刘章讲的很细致了，这也是二年龄虽然相差不大，曹冲却如此尊重刘章的原因之一，毕竟这个时代的师长可是没会给你这么细的抠东西，有耐心一点的最多也就是引出个典故来帮弟子辅助理解也就顶天了。

看着曹冲思索了片刻之后频频点，刘章也是明白了对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开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理解了这一点，咱们便继续往下说，适才我也讲了，基础教育的目的便是为了育，为整个国家乃至于整个民族育，功未必在当代，可利却在千秋，可基础教育毕竟是基础教育，尤其是孩子，就像幼苗一样需要心呵护。”

“就像你那位新出生的小公主，她现在除了进食汁之外还吃些什么？”

“呃……还会辅一些汤水与粥糜之类的，师尊怎么突然问这个？”

曹冲有点摸不清脑，不过还是答了。

而刘章笑了笑，道。

“这便对了，这书籍里的文章就像是生米与整块的食，而标点符号就像是庖厨，孩子还小，自然需要吃得细一些，不然不好消化……”

曹冲闻言有些无语的伸出一根拇指，这形容够形象！各种意义上的……

刘章见状笑了笑，继续道。

“但这样的教育虽然适合绝大多数的，却极易使思维固化，可用之培养才，却是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天才甚至是奇才的出现概率。”

说到这里，刘章歪着想了想，道。

“就拿《五千言》来说吧，这本算是经典之中的经典，其中蕴含的天道至理可谓是无穷无尽，可一旦用上了标点符号，那可就在很大程度上将其中包含的意思锁死在一定的思维框架里了。”

“就比如说这第一句，我可以写做：道可道，非常道。这也是通常来讲世所理解的，可若是我将之写做：道可、道非、常道。又或者：道，可道非常，道。”

说着，刘章看了看曹冲。

“看似区区六子组合，真拆分起来，其中所含的意思却是变化玄妙，所以哪一种理解的方式才是正确的？”

“所以标点符号这东西，用来进行普及教育虽是一利器，但对于某些天赋异禀之实则是一种束缚，所以才需要保留下一些原本，免得千百年之后，老祖宗的这些宝贝都成了后世某些的一家之言了……”

“呵呵，师尊这可是要让那些儒家子弟们空欢喜一场啊，试问这天下有谁不想让自己的着作流传后世青史留名啊？”

“你这小子，为师何时不准他们着书立说了？想要青史留名皆可凭借自身才学为之，但百家齐鸣总要好过一家独大，就像这开荒种地，农家自然比儒家明白得多，行军作战自然也是兵家更为擅长，否则这个天下岂不是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机可言？”

曹冲闻言颔首道。

“师尊看得透彻，毕竟儒家那一套东西嘛，呵呵……孤也不想将来执掌朝政之时，但有外族侵总会有一群腐儒跳出来说什么怀柔教化之法……才国家需要，奇才国家更加需要，所以……此事孤允了，但有我曹氏执掌天下一，便不会允许古籍被彻底固化，只不过……”

曹冲看了看刘章，笑道。

“以师尊的说法再去看《五千言》与《论语》，前者无论如何拆解依然是经典，可后者嘛……”

刘章闻言摆了摆手，道。

“为师写的那些白话拆一下也没法读，毕竟道家讲得是天地至理，道者变化无穷，道藏自然也是变幻莫测之言，儒学虽有些不尽如意，但有些地方依然有其可取之处，去去粕即可，不必多言。”

说到这里，刘章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怀中又掏出一本册子来，说道。

“此物本想着过段时间再拿出来的，不过今既然讲到这里，那就不妨让你先看上一看，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将来慌。”

“这是！师尊你可真是……”

曹冲接过册子，只扫了两眼便面色大变，那语气，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