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谢胥曾经进了一次宫。

工部尚书之死还未发生，他持着贵的私印，进了坤宁宫面见贵。

“位于长胜街的那座高楼，”谢胥视线看着贵的脸，“请贵允许……我想上去看看。”

那座楼宇始建于十几年前，共有十九层梯子，是一位神秘的高仅仅带了一百名工匠完成的。

据说此楼能凝聚万宝之气，聚天地华，护佑京城。

（第一个案件结束时，谢胥护送吕嫣回家经过的那座楼。）

贵狐疑地看着谢胥：“那楼宇不许进，你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

那楼自从建成就只有一个，被锁了起来，因为据说凡擅自登楼，会污染仙气。

“有一件事，在臣的心中，臣想要确认一下。”

谢胥知道钥匙就在宫内，即便不在贵手中，贵也一定拿得到。

贵冷着脸：“什么事非得半夜进宫确认？白鸦村的事你本来就成了众矢之的，现在还不谨言慎行、又想要做什么？”

谢胥很少对贵坚持要什么东西，更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要求，“贵可曾见到过建造这幢楼的‘高’？”

贵顿了顿，暮气沉沉的目光瞥了眼谢胥：“哀家二十年前就已经不再陪王伴驾，未曾见过。”

贵被幽居在这个宫，看似无边富贵，实际半步不得踏出。

“那幢楼是京城最高的建筑，”谢胥缓缓说道，“贵可有想过，站在那最高之处，会看见什么？”

……

钥匙锁在宫内的宝库中，贵答应借给谢胥钥匙，但是天亮之前，钥匙必须归还宝库。

谢胥丑时进宫，寅时结束之前来回一趟，足够了。

谢胥站在那楼宇的最高之处，抬看着天上的星子，手可摘星辰，原来竟真的是这种感觉。

极目远眺，他也看到了他想看的。

“你是想告诉哀家，于趾逑是被从那座楼上出的一支箭弄死的？”

“是。”谢胥抬望着贵，“那幢楼建造的位置，视野，可以看到整个宫城。”

甚至，半个京城。

贵久久没说话，因为她有些失望，“谢胥，你知道你在说一件天方夜谭吗？”

谢胥本就没指望贵会一下就相信，当初这幢楼建成之后，圣皇曾经登高望远，他要的就是一座可以俯瞰皇城，俯视子民的高楼。

“你可知道现在军中的弩箭，最长的程是多少吗？”贵淡淡说道。“如果有在高楼上杀于趾逑，她怕是把宫中最强的劲弩搬过去，都做不到。”

谢胥这个想法太天方夜谭，不切实际，贵怎么可能不失望。

况且，于趾逑怎么死的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贵甚至都懒得再提这个。

“你已经是指挥使了。姓于的死便死了，你无需再管他怎么死的。”在贵看来谢胥这是多余的优柔寡断，让她不喜。

谢胥出宫时候刚好看到东方鱼肚白，他站在这里也能看到那高楼，无需管于趾逑怎么死？那怎么找到那个杀他的？

在那高楼之上，不止是宫城，还能最清楚的，看到吕嫣的医馆。

——

“如果一个死了，首先要想的，是谁能从中获利。”吕嫣搅动着杯子里的水，看着谢胥，“工部尚书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都不认识那老匹夫。

谢胥半晌才说道：“我并没说你是凶手。”

好好一杯茶被吕嫣给搅浑了。

“但你在怀疑，”吕嫣笑看着他，“第一个案子遇到我，白鸦村又遇到我，现在尚书死了，又有作证看见我。”

正所谓一次是巧合，两次还巧合，三次——事不过三。

吕嫣都忍不住啧啧。她自己都怀疑她自己了。

谢胥感受到吕嫣咄咄的视线，他面色没有一点变化，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吕嫣和他对视了很长时间，“……尸体呢，让我看看这个尚书的尸体。”

她只要验尸，定能发现端倪。

谢胥说道：“尚书夫不允许遗体被带出尚书府，所以验不了尸。”

太医已经确认了死因，尚书夫更不会让旁碰遗体。而且，尚书的遗容那么诡异。

吕嫣有点子无语，“所以你把我抓来，就凭着一面之词，甚至证据都没有？”

谢胥看着她：“我没有抓你，只是希望你避避风。”

吕嫣看着他：“本姑娘不喜欢被栽赃。”

谢胥道：“那你觉得，谁会栽赃你？”

吕嫣忽然顿住了，谢胥这话等于在问，她的际关系。

也就是，谁和你有仇。

吕嫣把被自己搅过的水泼了出去，重新倒了一杯，笑道：“谢指挥这是在受害者有罪论吗？”

谢胥收回视线，他本来就没指望吕嫣能回答，他们的这种你退我进的对话游戏，他已经有些厌倦了。

“谢胥。”

吕嫣冷了几分脸，“我到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谢胥漫不经心：“你说。”

“你究竟是想要真相，还是只是想要‘我’？”

谢胥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慢慢看吕嫣，“……什么意思？”

却见到吕嫣一双明媚的眼端详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只听别说见到了一个像我的，”吕嫣或许看不出来谢胥心中的盘算，可她能察觉到一些别的东西，“你就把我抓来了。这个案子的其他部分，你好像都并不关心。”

谢胥迟迟没有说出话。

看起来他没有反应，实际上没有反应就是反应。

“就好像，你只是在等一个能抓我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什么不重要，只要有就行。

所以谢胥看似行动迅速，既不是为了这个案子，也不是为了真相。

就仅仅为了吕嫣这个而已。

谢胥终于说话了：“案子发生到现在，才不过一。”他的作为，并没有什么不妥。

吕嫣看着他，曾经吕嫣也想过，谢胥这么一张俊美的皮囊，是不是也是假的。可是之前谢胥受伤的时候吕嫣检查过他，没有发现换脸的痕迹。

“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查查那位尚书夫，”吕嫣说道，“尚书之死，获利最大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