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凑过来看，目光扫过那涂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明亮，在这片万籁俱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突兀。

惊起了远处枯树林里栖息的几只寒鸦，扑棱着翅膀仓皇飞渐浓的暮色。

“我记得这个…”

易年的嘴角也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仿佛怕惊动了画上的小。

“那天我因为调皮，被罚抄《清静经》，抄到晕眼花，心中不忿，就画了这个，结果…被师父逮个正着，又多罚了三遍…”

暮色愈发浓重，天地间的最后一线阳光挣扎着穿透断壁残垣。

如同一支金色的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画纸上那个被涂花的小脸上，将那幼稚的墨迹照得清晰无比。

易年像是被那光芒烫了一下，猛地将画纸仔细折好，郑重地塞进怀里，贴胸收起。

霍然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小的旋风，卷起地上几片不知从何处幸存、早已枯的花瓣，在空中打了个寂寞的旋儿。

“七夏…”

站在彻底倒塌的院门位置，背影被夕阳的余晖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融远处的黑暗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力竭后的迷茫。

“你说…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彻底失去之后，才猛地想起，当初那些最平淡、最琐碎、甚至觉得厌烦的子，原来竟是那般珍贵？”

七夏默默走到他身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因为啊…”

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坚定地握住他同样冰冷的手，语气里带着看透世的无奈与温柔。

“都是最聪明的傻瓜，算得清最难的卦，看得透最的局，却总是算不清、看不清握在手里的福分…”

顿了顿，用力握紧他的手，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

“但傻瓜也得活着，还得继续往前活…”

易年没有言语，只是反手用力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紧密相嵌。

掌心相贴的地方，渐渐生出一点微弱的暖意，互相浸润着，越来越烫，像是两块在严寒中紧紧相依、试图彼此温暖的玉。

夜风骤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散地上那点残存的、象征过往春天的花瓣，卷向不知名的黑暗角落。

易年最后看了一眼小院的废墟，目光沉，仿佛要将这一切彻底镌刻在灵魂处。

毅然转身。

就在这时，清冷的月光终于完全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如水银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