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是白菜猪馅的，少得几乎尝不出，但沉陈三虎嚼着嚼着，眼眶却红了。

别过脸去，假装被热气熏了眼睛。

不远处的伤兵营里，医官正给伤员换药。

绷带解开的嘶嘶声混在士兵们的笑闹里，并不显得突兀。

有个断了胳膊的小兵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痛，一边还盯着自己那份饺子，生怕被偷吃了似的。

城墙拐角处，几个年轻士兵正围着个木箱窃窃私语。

"真能放？"

瘦高个儿咽了唾沫，"上回王将军不是说怕露位置......"

"元帅特批的！"

圆脸新兵拍了拍木箱，"说大过年的，总得给弟兄们提提士气…"

箱子里整齐码着二十支"穿云箭"，是立阳城仅存的存货。

这种军中特制的烟花得极高，能在夜空绽放出巨大的金色菊花，方圆十里都看得见。

"留三支给哨塔…"

什长走过来吩咐道，"其余的等子时一到，全放了。"

新兵们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检查引线。

有个娃娃脸的甚至偷偷摸出块红布条，系在了箭尾，那是他娘从家乡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陈三虎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把碗底残存的汤汁也舔了个净。

起身巡视城防，铁靴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北墙的缺已经用青石临时堵上，缝隙里浇了水，冻得比铁还硬。

箭楼上的弩机盖着油布，旁边堆着新磨的玄铁箭。

"校尉，看！"

小柱子突然指向城外。

远处的妖营亮着零星火光，隐约传来狼嚎般的歌声。

难不成妖族也在过节，只是方式令毛骨悚然。

陈三虎眯起眼睛。

上月那场血战，立阳守军折了三分之一，连城墙都塌了两处。

但此刻，看着修补好的城垣，看着垛后神抖擞的弓箭手，看着马道上搬运滚石的民夫，忽然觉得胸涌上一热气。

子时的更鼓刚敲第一下，穿云箭就呼啸着窜上夜空。

"砰！"

第一朵金菊在百丈高空绽放，流光如雨，将整段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士兵们仰着，苍污的脸上映着金光，有笑出了眼泪，有默默握紧了刀柄。

陈三虎看见老周用独腿蹦跶着凑到垛前，看见小柱子把最后半块麦饼塞给了伤兵，看见那个系红布的新兵对着烟花跪下，朝家乡方向磕了个…

第二支、第三支......

当第十二支穿云箭升空时，北方的妖营突然骚动起来。

隐约可见几个高大的身影走出帐篷，仰望着这片不属于他们的绚烂。

"哈！馋死那些畜生！"

小柱子得意地挥舞着拳。

陈三虎却没笑。

"全员戒备！"

说着，一把扯下肩的红布条，那是儿给他绣的平安符，狠狠系在刀柄上。

"万不可轻敌…"

烟花还在绽放，而钢铁与鲜血的新年，不知能不能过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