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楚夜身后，穿过军营。

沿途的士兵见到他，立刻单膝跪地，低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陛下！"

"陛下万岁！"

呼声一路蔓延，易年眉微蹙，抬手示意众起身。

他不习惯这样的礼遇，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一张厚重的布帘被掀开，一混杂着血腥、药与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伤兵营内，数十名重伤员躺在简陋的席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低声呻吟。

火盆中的炭火明明灭灭，却驱散不了刺骨的寒意。

易年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一个年轻士兵失去了左腿，伤只用粗布包扎，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黑红色。

另一个士兵胸腹间缠满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角落里，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蜷缩着，右眼被纱布覆盖，仅剩的左眼空地望着帐篷顶部。

这一幕，何其熟悉。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晋阳，回到了与龙桃一起救治伤员的子。

那时的少年以为，只有与妖族的战争才会如此惨烈。

可现在他明白了，战争，便没有不惨烈的。

"地震发生时，唐古损毁严重。"

于中低声解释，声音沉重，"天虞山北麓崩塌，巨石滚落，直接砸毁了城西的粮仓和药库…"

楚夜补充道："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但…埋得太了…"

易年沉默。

之前他们确实没有时间。

看向远处的天虞山，曾经巍峨耸立的山峰，如今只剩半截残躯。

崩塌的山体像一道狰狞的伤疤，露在苍穹之下。

"现在的况如何？"

易年问道。

于中苦笑："城墙基本没了，民宅损毁过半，最麻烦的是地下水脉被震断，现在城内仅靠几古井维持。"

楚夜指了指伤兵营一角堆放的木箱：

"药材短缺，连最基础的止血散都快用完了，若非唐古原本储备充足，恐怕…"

若没有以前那些储备，这座城，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忽然，旁边帐篷传来争执声。

"凭什么先给他们用？老子的兄弟也快不行了！"

"这是军令！重伤者优先！"

"去他娘的军令！"

易年转看去，看到两名士兵正为了一包药推搡。

周围麻木地看着，无劝阻。

绝望，会吞噬的理智。

于中正要呵斥，易年抬手制止。

走到争执的士兵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两僵住了，随即跪倒在地："陛、陛下……"

易年弯腰，捡起掉落的药包，递给其中一：

"拿去救你的兄弟。"

又看向另一："带我去看你的同伴…"

在另一个帐篷里，易年看到了更多伤员。

有伤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

有高烧不退，浑身抽搐。

还有…已经没了气息，却仍被安置在角落。

因为活还没空去处理死者。

楚夜低声道："上京的补给队已经在路上，但路远难行，至少要十才能到达…"

十。

易年站在帐篷中央，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给楚夜：

"化清水，每一，可保几命…"

这是少年，仅能做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