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去，那些簇拥着楚王的侍卫们又如水般散去，如果不是地上残留的断棍，身后有同伴隐隐传出的呻吟，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但公主府的门房们知道，楚王李余不一样了。

金玉公主站在廊下，身子犹自发抖，地上跪着一地的仆从，战战兢兢，受伤的侍从们都不敢发出哀嚎。

“贱种，小贱种。”她咬牙骂，“这是投靠了皇帝，有皇帝做靠山，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忘恩负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公主，事已至此，就算了吧。”上官驸马的声音传来。

金玉公主视线看向他，原本押着他的侍从们早就松开了，呆立一旁。

“陛下开了，金玉言。”上官驸马说，“再闹下去，你和陛下脸上都不好看。”

金玉公主大步冲过来，抬手狠狠打了上官驸马一耳光。

虽然是子，但力气也不小，上官驸马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红印。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救了这贱种，我怎么会受他的羞辱！”金玉公主骂道，犹自不解气，又是一掌打过来，“上官学，你现在高兴了吧？看着我被徐三娘的儿子羞辱！”

上官驸马向后踉跄一步站稳，垂在身侧的手攥起，但最终又松开。

“公主。”他柔声说，“他是你的皇兄先太子的儿子，再者，这次他能羞辱你，是因为皇帝。”

金玉公主看着他，胸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

上官驸马抬手轻轻抚摸她肩，帮她顺气:“这天下到底是陛下的，能有皇帝做靠山，自然无所畏惧。”

天子，皇帝，金玉公主咬牙看向皇城的方向，抬手将上官驸马的手打开。

“滚开。”她骂道，“都不是好东西！”

转身大步向内去了。

内侍婢们战战兢兢跟随而去。

上官驸马站在原地，夜幕渐渐拉开，将他笼罩在影中。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脸。

“是啊，都不是东西。”

.......

.......

伴着皇帝一道封白氏为贵妃，一道楚王娶亲的旨意，京城再一次热闹起来。

不过，东阳侯府依旧大门紧闭。

没有能进来看看那位被楚王托付东阳侯世子照看的婢。

东阳侯夫还特意叮嘱东阳侯：“别觉得是陛下下旨就荣光，这是楚王死缠烂打求来的，皇帝并不喜，金玉公主更是生气，已经闭门谢客了，咱们可别大大办。”

东阳侯回过神立刻又借做莲花图躲去别院了。

东阳侯夫又禁止家里议论窥探：“这只是楚王托付世子的事，世子尽职尽责把照看好，让楚王娶回家，就全了声望，不得大肆宣扬张狂。”

一时间东阳侯府比先前还安静。

但当楚王的媒上门，东阳侯夫不能再推辞不见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受伤卧床的周景云来见客。

看到穿着大红衫罗衫的吴大娘子走进来，东阳侯夫起身相迎。

“没想到请了你做媒。”她说。

清河吴氏是望族，东阳侯夫也不敢怠慢。

年约五十的吴大娘子与她还礼，叹气说：“谁让我有个不成器的儿。”

因为楚王要娶婢为妻，金玉公主又不喜，权贵世家纷纷躲避不与楚王来往，但奈不过权贵世家难免出纨绔子弟，尤其是还在家中受宠，看到楚王有需要，哪里能不帮忙。

吴家不成器的老来子在家里闹了一通，吴老夫宠溺孙儿，着自己儿媳来当媒了。

吴大娘子看着东阳侯夫有些惺惺相惜，论起来周景云也是纨绔子弟，要不然怎么能助楚王做这种荒唐事。

东阳侯夫不想多说这个，请吴大娘子坐下，吩咐许妈妈“请她出来见见吧。”

不多时，吴大娘子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穿着小团花衣裙的妙龄子走进来，仪态娴雅，容貌秀美，既没有侍的卑怯，也没有花楼船上养出的张狂媚俗，就是个净净的小娘子。

怪不得楚王呢，吴大娘子忍不住想。

东阳侯夫将吴大娘子的身份讲了，白篱恭敬施礼。

“殿下也没有告诉我。”她带着歉意说，“我竟一点也不知道消息。”

吴大娘子笑了：“殿下仔细询问各种规矩，因为听说纳征请期之前未婚夫妻最好不见面，才没来告诉你。”

东阳侯夫在旁似笑非笑说了句：“楚王殿下真是思虑周到。”

白篱一笑没有再多说。

吴大娘子视线在她身上转了转，想到楚王的请托，便对东阳侯夫说：“不管怎么说，成亲是大喜事，我们两家能参与其中也是缘分，咱们把事办好，也是我们的体面。”说到这里又一笑，“我有个提议，夫能不能收白小娘子为义......”

婢的身份总归是太低了，如果认了东阳侯夫当义母，也算有个体面的身份了。

吴大娘子话音刚落，室内响起两声。

“不可。”

吴大娘子愣了下，东阳侯夫也愣了下，看了眼白篱，心里哼了声。

她不可什么啊，又没问她！

再说了，怎么她还嫌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