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篱觉得眼都花了,但还是努力看,看到从天而降的蛛丝其实是从沈青的膝
而起。
膝
上摆着一把琴。
琴弦随着沈青的拨动,发散的不是乐声,而是无数的蛛丝。
不,不止这个,庄篱眯起眼透过蛛丝看向古琴,古琴上有一点鲜红。
不是鲜红,那是一只,蝴蝶!
蝴蝶!
沈青弹奏的不是琴,是蝴蝶的翅膀!
伴着视线凝聚,庄篱只觉得身子向前一栽,撞在镜子上。
因为有镜子格挡,她贴在镜子上,但清晰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被蛛丝拉向街市。
确切说,蛛丝从她的身上拉出了一个她到了街上。
站在街上的她,牵住了一旁一团蛛丝幻化的
影,高高兴兴地跟
影沿街而行。
庄篱贴着镜子,看着窗边坐着的她。
那已经不是她了。
蛛丝正从她身上剥落,她也在剥落,下一刻宛如
茧而出的蝴蝶,呈现出一个新的
影。
影渐渐清晰,呈现杏黄色的襦裙,五彩的披帛,她倚着窗栏,云鬓摇晃,缓缓睁开眼。
随着她的视线,骇
的蛛丝褪去,天地间唯有欢悦的
群,五彩的花灯,绚烂的烟花。
夜空中有仙鹤飞舞,发出响亮的鸣叫。
好一个普天同庆。
她的嘴角浮现笑意,看向一旁的周景云。
周景云身上的蛛丝也褪去了,端正而立。
“看到花灯节,你猜我想什么?”她说。
庄篱贴在镜子上,不仅能看清她的脸,声音似乎透过镜子也响在耳边,清亮幽静。
周景云低下
,看着说话的
,神
有些怔怔,旋即不悦轻哼一声:“此乃大周盛世。”
她笑了,声如摇铃,身形微微后仰:“不,我想的是,烟火易燃,要小心火烛。”
周景云似乎愣住了。
街上有男声朗朗传来。
“娘娘,我等严守烟火,望风而动,绝不会让火灾扰民,请娘娘尽享节庆之欢。”
庄篱看着沈青站在花车上,含笑抬手施礼。
街边的民众则沉浸在天上飞舞的仙鹤带来的震惊中,大
孩子都发出欢呼。
有一个
没有看仙鹤,而是看着窗边坐着的她,流泪挥手,跪地叩拜。
庄篱的视线越过那
,看到在
群中
子背影,牵着虚幻的
影,举着罗刹面具,那么的开心,身形似乎变成了孩童,蹦蹦跳跳,越走越远,前方
影
错,有骑马的年轻将士,有挽着衣袖劳作的少
,有抬手捻须的慈祥男
,有
原,有山林,有起伏的山脉,有如闪电奔走的马匹——
相比于盛大的烟花,普天同庆,那里更吸引
。
耳边有轻轻的碎裂声,庄篱一惊,眼角的余光看到镜面泛起碎纹,宛如蛛丝。
蛛丝!
庄篱猛地向后退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无数蛛丝穿透镜子缠向她。
镜子里的
们也不再看花灯,而是都扭转着
看向她。
耳边响起小童的尖叫声。
但这一次镜子没有碎裂,因为有蛛丝也飞向了小童,瞬间将他缠绕,裹住了嘴和眼。
尖叫声被堵住,视线被遮挡,小童神
变得呆滞,蛛丝又变成了手,温柔地拍抚着他,要让他睡去。
不能睡。
真要睡了,上官月和她都醒不过来了。
庄篱扑过去将小童抱住,用力撕扯蛛丝。
“李余,快醒来!快醒来!”
“李余,你阿娘不见了!”
这句话让小童睁开眼,庄篱用力一推,将他推向地面,而自己则张开手,四处抓握。
无数的蛛丝宛如被她拉住,拉向身上,她用力旋转,将所有的蛛丝裹在身上,只余下一颗
露在外边。
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小童哇一声放声大哭。
……
……
“公子——”
耳边的喊声越来越大,伴着水泼下来。
上官月猛地睁开眼,不待看清眼前,
就跌下来床,用力的在身上拍打。
“蜘蛛,蜘蛛!”他喊道。
蔡掌柜有些不知所措,要扶着他,也跟着往他身上看“公子怎么了?没有蜘蛛,没有蜘蛛。”
上官月推开他,继续疯狂地拍打自己。
看着公子从未有过的惊恐,发红的眼,蔡掌柜觉得腿发软,公子,这是疯了?
他陡然想起先前的事,公子这样子——
“公子,你做噩梦了吗?公子你别怕,醒了,醒了。”
他扑过去,再次抓住上官月,用力勒住他,不让他挣脱。
伴着一声声喊,再加上胳膊和身体被勒住的疼痛。
疼痛。
上官月慢慢平复下来,手还挣扎着想拍打着身子,但速度慢了下来。
做梦?
是梦啊。
对,是梦,白篱说过,要他睡觉,需要他的梦境。
他睡了,睡了就是做梦了。
现在醒了,就不是在梦里了。
他突然也想不起梦到了什么,只觉得很害怕,很害怕。
似乎被什么缠上。
似乎失去了什么。
阿娘。
他失去了阿娘。
上官月拍打的手停下,慢慢抱住了膝
,感受着身子的颤抖。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
他是个大
了。
他什么都不怕。
但恐惧从心底
处不断地涌上来,一层一层一
一
将他淹没。
原来做梦这么可怕啊。
白篱,她怎么样?
她是不是也很害怕?
…….
…….
四周变得安静。
随着一层层蛛丝的缠绕,庄篱的
也被裹住了,彻底与外界隔绝。
上官月应该醒了。
一定会吓坏了吧。
希望他别被吓疯。
他不做梦是对的。
梦境,就是这么可怕
没有
会知道发生什么。
也没有
能真正控制梦境。
因为没有
能控制自己想什么,不想什么。
在梦境里,你的恐惧,你的欲望都不能掩盖遮挡。
在梦境里,你的恐惧,你的欲望,能将你吞噬。
庄篱感受着蛛丝一圈圈的缠绕,越来越紧,越来越密,天地间越来越安静。
睡吧,睡着了,就不怕了。
她手里还抓着蛛丝,但已经不再撕扯,眼也在慢慢地闭上。
直到,突然,悬浮的身子猛地向下跌去,窒息让她无力的身子瞬间绷紧,她开始挣扎,手脚并用,用力挣扎,这是
面临死亡的本能。
就在最后一
气消耗殆尽之前,她猛地睁开眼。
水没过了她的
顶。
真实的。
流动的。
刺骨的。
她猛地跃起身,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