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已经消散，与此同时白衣子的脸也变得模糊。

虽然模糊，但庄篱一眼认出来了。

那是她。

庄篱笑了。

下一刻影错，她又回到了室内。

庄夫和庄先生都在，而床边站的影，是那个陌生男子。

庄篱站在一旁看着床上的子。

白纱衣碎地散落，露出赤的小腿，脚踝上空空。

没有什么红宝石。

她的视线向上，看到子的脸。

那张一半是陌生的，一半是自己的脸。

这一次与镜子里相同，陌生的那半张脸木然呆滞，而她自己的那半张脸，眼睛黑亮，嘴角含笑…..

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是阿篱回来了！”

“那就只能让阿篱先醒着了。”

“好，庄蜚子，我让她先替眠儿活着！眠儿会醒来！”

伴着嘈杂，镜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终消散，只余下对镜而坐的她。

庄篱看着镜子里自己半边脸上，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旁边的小童不知道是被这笑声吓到了，还是又看到镜子里的双面脸，伸手指着哇一声大哭。

“坏——”

镜子碎裂，地陷崩塌。

庄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伴着剧烈的咳嗽趴俯在床沿，天旋地转好一会儿才停下了。

她慢慢抬起，室内昏昏，枕边并没有周景云。

庄篱起身下床，自己斟了茶，端着茶杯打开门，青光笼罩天地。

虽然时辰尚早，但按照规矩，粗使仆会在天亮前做好清扫，小丫们也开始从厨房往各个屋子里送洗漱的热水，而值夜的婢们也早早就等候在廊下。

只是此时一眼望去，整个院落都安安静静，似乎所有都在沉睡。

包括树上的鸟雀。

不止这个院子，如果有此时从空中俯瞰东阳侯府，就会发现整个侯府都陷沉睡中。

庄篱浅浅喝了茶，然后将余下的茶水向外洒去。

伴着茶水落地，院落上方似乎有什么被打碎。

哗啦一声，落在树上屋檐下的鸟雀惊起扑棱飞走，远处传来犬吠声，然后有走动声，洒扫声，细细碎碎传来。

整个院落醒了过来了。

昨晚要探的梦境很危险，为了安全，她将整个东阳侯府拉了沉睡。

以前这里对她来说，是可信，避难之所，所以没必要动用惑术。

现在不得不最好万全的防备。

庄篱感受着瞬间扑来的冬凌冽的寒风，转了转空空的茶杯，转身进了屋子。

……

……

春月走进屋子，先用手搓了搓耳朵，看着坐在妆台前梳的庄篱。

“今天特别冷。”她说。

春香带着两个婢整理好卧房走出来：“已经添了两个炭盆。”

春红将庄篱的发挽好，上一支金簪。

“少夫昨晚睡的好吗？”春月笑问。

庄篱点，似乎想了想：“做了好几个梦。”又一笑，“还好，最后是美梦。”

春月等婢都笑了：“是好梦就好。”

门外脚步声响，夹杂着婢们“世子”的问好声，周景云裹着寒意走了进来。

屋内的婢们纷纷施礼，庄篱含笑站起来。

周景云微微蹙眉：“昨晚，看书太晚了，睡在书房了。”

庄篱说：“世子让丰儿来说过了，不冷吧？我让春月她们去多添了两个炭火。”

周景云心不在焉嗯了声，奇怪，他也没想看书啊，以前也从未有看着看着就发困，困到立刻躺下睡了。

这不正常。

“世子？”庄篱的声音传来。

周景云看过去。

“吃饭吧。”庄篱含笑说。

周景云点点，迟疑一下，问：“昨晚，你睡得还好吧？”

庄篱还没说话，室内婢们都笑了。

“世子进来前我们正说呢。”

“少夫说做了美梦。”

做了美梦啊，周景云看着庄篱。

晨光蒙蒙中，庄篱脸上浮着一层浅笑。

“世子快来吃饭吧。”她说，“吃过饭，我去章大夫那里一趟。”

好像是给姨母做了什么香，是做好了要去拿了吧，周景云觉得有模糊的记忆。

他点点。

厨房的仆们将饭菜送进来，婢们布好碗筷，看着夫妻两坐下，便退了出去。

少夫和世子跟前不留是为了说话，春月走出去时回看了眼，先前站在外边虽然听不清，但能感觉两你一句我一句说笑不停，现在么……

少夫和世子说了两句你尝尝这个，你试试这个，便低下各自安静吃饭了。

也，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