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见公主，商议一下借着年节，认下我的事。”又转看蔡掌柜，“看着驸马那边，别让他发现。”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公主认下驸马的儿子，商议的却是公主和这个孩子，还要避着驸马，蔡松年应声是。

没办法，谁让公子不是真的驸马儿子呢。

“恭喜公子。”他又笑着说，神些许感慨，“以后能跟着公主进出宫廷了。”

虽然不是以皇室子弟的身份，但十几年了，终于又能踏宫廷了。

距离恢复身份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伴着越来越浓的竹声，东阳侯府成家在外的公子们带着妻子儿在大年夜前一天赶了回来。

东阳侯夫的屋子里都挤满了，以往在夫身边伺候的姨娘们都只能站在廊檐下。

周景云跟弟兄们叙旧，晚上彻夜长谈，后半夜才回来。

似乎是怕吵醒她，睡在外间的胡床上。

寝室床帐内庄篱想，如果真怕吵醒她，为什么不睡在书房？

庄篱没有起身唤他回床上睡。

第二天大年夜到了，二老爷三老爷一家也都过来祭祖，男们祭拜，夫们带着各自的儿媳供奉祭品。

紧跟在东阳侯夫身边的自然是庄篱，两个庶子儿媳乖巧地落后一步。

祭祀结束，吃过年夜饭，便是放烟火，站在院子里，除了看到自家，还能看到整个京城宛如笼罩在烟火中。

东阳侯夫怕声响烟熏火燎没有出去，坐在屋子里也能感受窗外火红一片，看着看着忽地抬手擦泪。

“哎呦夫大过年，您这是怎么了？”许妈妈忙说。

婢们也都出去看热闹了，借着外边的竹声，东阳侯夫轻叹一气。

“你不知道，在祠堂看着她递给我祭品，我心里…..”她说，拉着许妈妈的手，眼圈又红了，“九年了，站在祠堂里，我身边算是齐全了，我们景云不会孤老了。”

许妈妈嗔怪说：“这不是该高兴嘛，哭什么。”说着自己眼泪也落下来。

东阳侯夫呸了她一声：“你不是也哭。”

正说话，门帘响动，伴着周九娘的声音“母亲，这个小烟花给你看。”又对外招呼，“嫂嫂，你拿好了，还没燃尽吧。”

随着说话，周九娘跑进来，婢们掀起帘子，庄篱手中拎着一支竹棍，悬着一只地老鼠烟花，正在刺溜留转动，发散着明媚的光芒。

许妈妈哎呦两声“别烧伤了手。”

东阳侯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胡闹，景云也不管你。”

周九娘笑着说：“是世子哥哥给嫂子的。”说着想要伸手，“让我拎着。”

庄篱当然不会真让孩子玩，笑说：“一会儿让世子给你从百花架上摘一个烟花。”

百花架上的烟花比地老鼠好看多了，周九娘高兴拍手，迫不及待冲出去。

庄篱则对东阳侯夫一笑，耐心等地老鼠燃尽：“这个声音小，花色也好看。”

东阳侯夫没有再斥责她，也没有移开视线，看着那刺溜转圈的地老鼠燃尽，许妈妈笑着伸手接过竹棍“少夫可别纵着九娘子，一会儿该让你放烟花了。”

庄篱一笑：“有世子看着呢。”说罢对东阳侯夫一礼，“母亲我出去了。”

“等一下。”

东阳侯夫突然说。

庄篱有些意外，许妈妈显然也有些惊讶，都看过去，见东阳侯夫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

“给你。”她说。

什么？庄篱迟疑一下，许妈妈已经回过神忙上前接过，塞给庄篱。

“第一次在家过年，给你的，压岁钱。”东阳侯夫说，说罢转开视线端起茶杯喝茶。

庄篱看着塞到手里的荷包，抿了抿嘴，屈膝施礼：“多谢母亲。”

许妈妈对她笑着说：“少夫快出去玩吧。”

庄篱便退了出去，站在屋檐下婢们身后，微微出神。

周景云在院子里给几个兄弟递烟花，视线落在门，隔着婢们与她视线相对。

庄篱笑了笑。

周景云也笑了笑，移开视线。

这两天他们之间似乎只有视线流。

庄篱低下看着手中握着的东阳侯夫塞给的荷包，能受到里面装着金银。

小时候在家，父亲每年都会给她塞压岁钱，跟着庄先生夫后，他们也会给她压岁钱。

现在家没了，庄先生也没了，没想到她今年还继续收到压岁钱了。

还是一个没想到的给的。

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庄篱神复杂。

庄夫那边有没有出事？

周景云没有把她的信送过去。

那当初说把庄夫送回了老家登州，是真是假？

庄夫现在在哪里？

庄夫，还好吗？

她进京后，所有的信息都是从周景云那里得来的，当时还很高兴想有周景云，她纵然在宅大院里，也无所不知。

她那时候竟然没想过，如果周景云给的信息都是骗她的呢？

庄篱忽地伸出手打了自己脸一下。

怎么进了京城后脑子都糊涂了，真是来当东阳侯少夫了？

旁边的婢看到了吓了一跳：“少夫您…..”

庄篱对她一笑：“有虫子。”

飞虫？大冬天的，竟然还有飞虫吗？婢恍恍惚惚，看到少夫再次一笑“看烟花吧”，她便应声是收回视线继续向夜空，适才的事如烟花般在记忆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