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微生澹扶住，故意强调，“大夫说你这身子骨可再经不得气了啊！”

裴如衍面无表，不再理会，弯腰抱起沈桑宁，稳步朝外去。

邢嬷嬷与娘各自抱着孩子，紫灵玉翡也跟着，前面主子不回，她们亦不回，走得很潇洒。

微生槐还想追，却被齐行舟给挡住。

众不解，只见齐行舟将一个木盒子摆在地上——

“这是我阿姐给你们的。”

说着，扭而去。

微生槐将木盒打开，里面是银票与黄金，数额正与去年赠给沈桑宁的一致。

她还回来了。

难道真是要与微生家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宁宁——”

窦云蔚追了出来，在门槛边止步。

“宁宁，是宁宁吗？”

看着远去的背影，窦云蔚断断续续的记忆涌上心。

懵懵懂懂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小老太太，在门房的眼皮子底下哭成泪。

“宁宁怎么了，宁宁以后还会来吗？”

窝在裴如衍怀中的沈桑宁听着外祖母撕心裂肺的声音，搂着裴如衍脖颈的手紧了紧。

她抬望了眼外祖母，裴如衍脚步顿住，等她收回目光才继续走。

待上了马车，浩浩的队伍缓缓前行，出发去码，微生家还是要脸面，没再追上来。

马车内，裴如衍的视线不离她半寸，见她一直绪低落，不由道：“我方才对你外祖父，是不是语气重了？”

她回过神，摇摇，“你说得对，微生家就是吃，吃了我娘和姨母，我不可再被她们吃了。”

她的目光对着裴如衍关切的眸子，“阿衍，有你真好。”

裴如衍唇瓣抿起，笑而未语。

而此刻的微生家，窦云蔚靠在门旁，望着越来越远的队伍，她后知后觉地抓住了属于外孙的记忆，却再也抓不住记忆中的小外孙。

窦云蔚抹着眼泪，抬起脚步朝车队追去，“宁宁，宁宁……”

拄着拐杖，她跑不快，连队伍的尾都追不到。

她不知道追上能说些什么，但她就是想追一追，来平息内心即将失去外孙的恐慌。

街道两侧让路的路瞧见这小老太太追车，都备感疑惑，与身侧窃窃私语。

“这不是微生家的老夫么？他们家发生什么事了？”

“听赵大娘说，他们家看着有钱，但去接生不给结银子。”

“我也听说了，赵大娘还说他们家要保小，产生了分歧，我估计啊就是因为这件事闹翻了。”

“咦，我听讲，他们家的外孙不就是宁国公府的世子夫么，他们是疯了吗要保小？就算小的将来有出息，可是没了亲娘，将来指定跟后母娘家亲些，谁还跟不曾谋面的生母的外祖家亲？都隔了两层了，我要是微生家，肯定保大。”

“她外孙不就是没了娘么。”

“诶，这样一想，微生家两个儿都短命。”

窦云蔚忘了自己跑出家门多远，宁国公府的车队已经见不着尾了。

看着周围投来的眼神，她蓦然停住脚步，大脑一片空白。

她为什么会在街上站着？

她不知道，但她想回家。

扭回是一望无际的街道，她来回扭，分不清哪边是来时的路，也找不到归途。

心中害怕极了，腿脚直哆嗦。

不知为何，周围的目光从隐晦，到惊讶，直到鄙夷。

“我要回家。”窦云蔚念叨着，低着朝着某个方向小步子行走。

可是很不舒服，明明没有下雨呀，为什么身上湿哒哒的，好冷。

慢慢地，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觉得丢脸，无法接受，步子迈得快了些，一心想逃离这里，远离周围鄙夷的目光。

殊不知，越走，离家越远。

就在她战战兢兢，满心只往前走的时候，身后不知何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蔚姐？”

窦云蔚蓦然止步，却没有回，她想不起是哪里熟悉，遂满脑子回想，努力地想要想起这个称呼。

她未动，来走上了前，来一身长衫在身显得儒雅非凡，至少比她家老子要儒雅。

儒雅老低见她裙摆带着水渍，不动声响地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的肩，语气并未有指责，只是询问，“怎么跑出来了？”

窦云蔚直直地看着他的面庞，一段几十年前的记忆苏醒，她好像出现了幻觉，也是在这条街道，眼前的老忽然变得年轻，脱去老成之气，多了几分少年的稚。

而她自己，也穿着浅色的长裙，是一副未出阁少的打扮。

少年扬着青涩的笑，将一个碧玉色的簪子递给她，“蔚姐姐，上次多亏了你替我遮掩，否则师父又要责骂我了，这个簪子送给你，很衬你。”

说着，将簪子塞在她手中，少年脸上笑得越发羞涩。

“蔚姐姐，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大夫，到时候师父就能看得上我了。”

窦云蔚被氛围所感，也跟着露出了笑意，随即，就见少年郎的脸在瞬间老去，成了儒雅老的模样。

儒雅老脸上的笑与少年时期一样真诚，只是少了羞涩，他伸手扶了她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回去。”

窦云蔚点点，缓步跟着他走，听着他念叨——

“没事少出门，你要是想晒太阳，就跟身边的下说，”他轻叹一声，透着无奈，“往事不可更改，凡事看开些，顺其自然最好。”

两走到微生家时，微生家正要派出来找。

微生澹见到母亲完好无损地回来，松了气，看向她身边的，致谢道：“罗大夫，多谢你送我母亲回来，进府里坐坐吧。”

罗天岚松开了手，在门外止步，“不了，我方才在街上碰见老夫迷了路，所以送她回来，我还要去城东出诊，就不坐了。”

语罢，他转身离去。

窦云蔚进了府，微生家的府门重重阖上，远去的罗天岚闻声扭，目光落在气派的大门上许久，才重新出发。

微生家内，并未因为窦云蔚短暂的失踪闹出风波，而是在担忧将来与沈桑宁的关系还有无可挽回的余地，宁国公府还能否成为他们的靠山。

明明为这个外孙做了许多，到来就因为一次“保小”，令关系僵持，叫如何不悔？

厅堂里，大房二房都在出主意。

“不如再送些礼去国公府？世子与宁宁年岁小不懂事，国公爷与国公夫该是懂的。”微生澹开。

微生澎感慨，“大哥，国公府又不是承安伯府，哪里能被一点蝇小利动摇？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因为宁宁的缘故，断了给伯府的供给，这样就算没了国公府为靠山，也还有伯府能说得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