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他吗？”沈桑宁问，可为何要在这里等？想到自己来这儿的缘由，方才云叔在门杵了很久……

“十八年前，母亲的心上曾住在这里，是吗？”

虽是问话，但沈桑宁的心里已然有数。

晴娘面上更惊，早知小主子聪敏，却不想长大后的小主子更加聪慧了，她还未透露什么，小主子就已然都猜到了。

晴娘低默认，“晴娘瞒不过小姐，但夫不让晴娘告知，也是为了小姐好，还请小姐不要追问。”

也就是说，还有别的事瞒着？沈桑宁皱眉，思来想去，没想明白还有什么事自己不知道的。

晴娘抬，见跟着她的护卫都十分恭敬，替她高兴，“小姐现在过得不错，想必夫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为了防止被微生家的发现，晴娘极少出门，哪怕出门也会掩面，但却一直有关注小主的消息，知晓小主嫁进宁国公府，替她开心的同时也不免焦虑，沈益那东西能有能力让儿高嫁？如今晴娘见护卫的态度，便可判断小主在国公府的地位不低，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沈桑宁看向疾风与紫灵，“你们都退出去，我与晴娘有些话要说。”

疾风警惕地环顾一圈，见没有潜伏危险，颔首带着护卫们退了出去，全部守在房门外。

这房子隔音或许不好，沈桑宁拉住晴娘瘪的手，一摸更是担忧，压低声道：“我母亲让你等他来，一定是有要事相告，或是嘱托什么，对吗？”

见晴娘不答，沈桑宁继续道：“你在这儿是等不到他的，方才他经过这里，在门外站了许久，也不曾敲门。”

“什么？刚才是他？”晴娘唰地起身，恍恍惚惚地朝门外的方向踏两步，想起什么又走回来，低看着坐在软榻上的沈桑宁，眸光飘忽不定，“小姐，您怎么……认识他？”

沈桑宁抬与晴娘错愕的目光对上，诚实地点，“是，他现在就住在微生家，晴娘若想见他，不如与我一同回去，我再找名医为你治病。”

晴娘不可置信地摇摇，仿佛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会住在微生家，“他怎么可以，万一被老爷和老夫发现该怎么办？小姐，你和他是有什么集吗，你确定，那就是……小姐的心上晋欢吗？”

沈桑宁没有回答这诸多疑问，“晴娘是否愿意先为我解惑？”

晴娘定定地看着她，身后便是墙，仄的空间，她在这儿一等就是许多年，却不曾想，她要等待的早就被小姐找到。

一切仿佛冥冥中皆有定数，倘若今小姐不来，她恐怕是要在这狭小的房中静静死去，带着心底多年的秘密一起死去，再也无问津。

如今得知晋欢还活着，晴娘心中积压了多年的石，终于得到释放，她靠着墙，缓缓往下滑，蹲在了墙角抱着膝盖，仰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臂的床榻上坐着的小主子，她粲然一笑，可笑中尽是苦涩——

“我本该遵守夫临终遗愿，有些话不该告诉小姐的，可是命运弄，夫恐怕也料不到小姐会与晋欢公子团聚，而婢时无多，今不说，谁知明……还有没有明。”

“晴娘……”沈桑宁面露忧色，想伸手扶她。

晴娘抬手拒绝，“当初夫给了我一大笔钱，还我自由，可我不愿，我自小跟着她，我知道她心中的痛苦与无奈，我想替她完成最后一个遗愿。”

“当年夫嫁于伯府并非自愿，晋欢公子被微生家所害，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夫对此一直怀着愧疚悔恨之心，夫自责，夫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嫁进伯府的十年里，无一不念着他的生死，所以我恳求夫允许，我带着夫给我的银钱，回了金陵，买下了晋欢曾住过的房子，我想在这里等着，若他还活着，他或许会回来，我便能替夫知晓他的生死与近况，若他生活困难，夫还给他留了一大笔银钱，算是对他的补偿，他往后可以生活无忧地活下去。”

“倘若他孤苦无依，抱有轻生的念，就告诉他——”

晴娘忽然止了言语，话锋一转，“我唯一不留遗憾的，是在死前，终于知道晋欢公子还活着，待我下黄泉告诉夫，夫一定……”

说到这儿，她泪如雨下，眸中绪被不可控制的眼泪打湿，“夫一定很高兴，可惜夫已不在世，无法亲眼再见他一面了。”

一番话说完，晴娘已成泪。

为夫哭，为自己哭，为晋欢哭，为小姐哭，为这无法再圆满的世而哭……晴娘模糊了眼，也看不清眼前的神色了。

沈桑宁被她绪所染，倘若云叔能与母亲团聚，该有多好……可这一切，都成了奢望。

她想，方才云叔只站在门外，是对的。

倘若云叔听到晴娘这话，又不知该有多伤心，光是沈桑宁听着，便觉得心碎，心脏处一阵阵的刺痛，她能联想到，难以想象母亲嫁伯府后的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忽地，沈桑宁感觉哪里不对，母亲离世至今已有九年，晴娘在这里生活九载，耗尽青春，真的单单只是为了见晋欢一面吗？

她隐约觉得，晴娘还是隐瞒了什么。

她想弯腰，可是弯不下，她想站起来，可是双腿发软，没了力气。

沈桑宁的脑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词，这个词，是从晴娘方才的话语中抓捕到的，像是有什么意。

“晴娘。”

沈桑宁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这一刻蓦然变得冷静许多。

见晴娘慢慢止了哭泣，抬看着自己。

她的心在这一刻，跳得很快，问出了在脑海里盘旋的疑问，“你刚才，为何说，我娘料不到我与晋欢团聚。”

团聚，只有家，才是团聚。

沈桑宁扪心自问，自己与云叔，再怎么样，也谈不上团聚。

内心似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看着晴娘惊慌的神色，一字一字追问，“为何是团聚？”

晴娘一惊，眼泪擦后，也看清了面前的小姐，忙摇，神色紧张，“不，是我用错了词，小姐知道的，我没什么文化，该是相聚，相聚，我没想到小姐和他会有集。”

团聚，相聚，集。

沈桑宁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连小腹也有丝丝缕缕的下坠之感，只是那些疼痛的感觉，比不上她的骇然。

她忽略了身上所有的感受，一门心思追问，“你若是真没不懂，怎么还能知道用错了词？”